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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明雀,既然霜紋有苦衷,你就別說了。”翡翠笑著阻止了明雀。
別說明雀,連霜紋都驚訝了,瞪大眼睛看著她,道:“可是她們說……”
“她們說你偷東西出去賣,難道就真是偷東西賣不成?人人有一張嘴,捉賊捉贓,總要講究證據才成。是吧,二奶奶?”翡翠臉上雖然帶著笑,眼中卻不見一絲放松,平靜道:“出個二門不算什么,東西要賣出去,總得出了府才行,府上大門上的門房當值都有記錄,把他們叫來問問,不就清楚了。難道只要偷溜出二門,就算做賊不成?這樣說的話,我可要把這些天在二門隨意進出的人都逮起來問罪了。”
她一句話,滿庭中的丫鬟婆子都目光閃爍了起來。本來上有問策,下有對策,門禁森嚴是一回事,丫鬟婆子們私自夾帶,或是抄近路過府,或是偶爾出去買個東西,或是組個賭局,有的是互相行方便的事,真要逮起來可還了得?
不愧是孟老太君親手教出的“高徒”,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把一團亂麻般的局勢斬斷了。
孟三奶奶仍不肯罷休,冷笑道:“那依翡翠姑娘的意思,難道就這樣算了不成,咱們府里都成了一筆糊涂賬了……”
“算了自然是不可能算了。”翡翠也淡淡道,“總不能我們華堂的人還背個賊名。二奶奶現在是當家人,當家人的院子里能丟東西,能有人折花,這事大得很。臘梅,去傳辛夷和翠菊來,既是二奶奶房里的東西點不清,就讓她們倆來算算,查查究竟少了什么東西,對照著公賬,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不然當家當出賊來了,這名聲也真不好聽。”
孟二奶奶這才終于動容,道:“哪里就鬧成這樣了?不過是院子里丫鬟們淘氣,有時候偷拿東西送人,有時候打壞了東西不想描賠,所以混賴罷了。為這個興師動眾倒沒必要,畢竟老祖宗的壽宴要到了,翡翠,你看……”
她確實是脾氣軟,到最后幾乎帶著點請求的意思,是請翡翠息事寧人的意思。
辛夷是管賬的,翠菊是包打聽,這兩人聯手,沒有查不出的東西。到時候真鬧開來,那前院可就沒有秘密了。
翡翠并不急著答言,只是微微笑著,思忖的模樣,孟二奶奶也只能等著。直到她微微一笑,才算放過了她們。
“既然二奶奶都愿意算了,那我還說什么呢?二奶奶宅心仁厚,愿意蓋過這事去,是二奶奶菩薩心腸,你們心里可要有數,以后丟了東西不要混賴人。”翡翠朝前院眾人道。
眾人自然連連稱是,都道“謝二奶奶開恩”。
“看二奶奶的面子,這事就算了。不過有一句話,我還是要說一下的。今日是前院丟了東西,牽扯得我們華堂的人有了賊名,這傳出去可不好聽。還請二奶奶當眾說明了,不是我們華堂的人偷東西,是前院自己丟了東西,不愿意查了,讓眾人知曉。不然這兩個小丫頭以后在府里還怎么做人呢?”
“是呀,一點證據沒有,還挨了打,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半夏也急得臉紅道。
錢媽媽連忙上來打圓場,道:“我替她們賠個不是,大家丟了東西心急,有些亂了,所以動了手,實在是不好意思……”
“倒不是我不看錢媽媽的面子,受委屈的不是我,我說了不算。”翡翠笑著看明雀和霜紋:“依你們看,怎么著?”
“我要打人的人磕頭道歉。”明雀連忙道:“還有二奶奶和三奶奶冤枉我們,也得道歉。”
“還算有道理。”翡翠笑著摸摸她的臉,見她圓圓臉上幾個指印,也有點心疼,聲音冷下來,朝著婆子們道:“我體諒你們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真要磕頭認錯可不好看,也折她們的壽。斟一盞茶來,賠了罪,再罰一個月的月銀,也算小懲大誡了,你們看如何?”
婆子們哪敢說話,都只能稱是。
翡翠又反而問廊下:“二奶奶和三奶奶怎么說?”
看似是問她們的意見,實則是在點明雀那句讓她們道歉的話。都說翡翠等于半個主子,確實有壓迫力,主子冤枉奴婢的事,她偏要一個公道,硬逼著府里的當家主母表明態度。
錢媽媽連忙上來拉著明雀的手,作憐惜狀,賠笑道:“瞧瞧這兩個小丫頭,也怪可憐的,今日也算吃了苦頭了,這衣裳也弄臟了,不如兩位主子賞點銀子,給兩個孩子買身新衣裳,這事就算過去了,如何?”
“話說清楚,是賠禮的銀子,我可不要什么新衣裳!”明雀立刻道。
“你這孩子。”半夏都氣笑了,連忙拉住她,低聲道:“見好就收吧,還真想讓奶奶們給你斟茶道歉不成?”
“那就多謝兩位奶奶了,冤枉了下人還愿意道歉,果然宰相肚里能撐船。”翡翠的話卻看似無心,卻是接著明雀的話往下說,起身道:“時候也不早了,該斟茶的斟茶,該賠禮的賠禮吧,老祖宗也要睡完午覺了,我們還得回去伺候呢。”
她一句話定了性,前院的婆子們只得含羞忍辱,上來斟茶道歉,雙手奉茶道:“是我們輕狂,冒犯了姑娘們,請姑娘大人有大量,恕我們無禮吧。”
明雀也是會得意的,翡翠一起身,她直接在翡翠椅子上坐下,還拉著霜紋一起坐下,道:“行吧行吧,這次就饒了你們了,下次別這么兇神惡煞了。”
霜紋看她這活寶樣,冷笑一聲,早走去一邊,抱著手,也不接茶,也不說話,這傲氣模樣看在眾人眼中,不知道又結了多少仇,惹了多少人的嫉恨。
雖然是下人們斟茶道歉,但看在兩個主子眼中,卻比打了她們的臉還難受。兩個奶奶都有點待不住了,正要趁亂回房,卻聽見翡翠道:“三奶奶請留步。”
孟三奶奶只得站住了,看著翡翠走到廊下那盆扶桑花面前,細看了看,不緊不慢地笑道:“確實是盆好花,不過也算不上稀奇。方才三奶奶有句話說錯了。一株花而已,有什么收不收場的?這些年,別說世子妃,宮里賞下的東西也不少,總有些損壞。老祖宗也常說,東西是為人所用的,要是用壞了,也是常情,宮里也會體恤的。像三奶奶的庫房,不是年年報損么?難道老祖宗說過什么沒有?貴人們這點格局還是有的。三奶奶為一株花這樣興師動眾,知道的人說是我們尊敬世子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揣度世子妃的心胸狹窄呢。京里各位夫人在老祖宗面前,可是自居晚輩,一年三節送不完的禮。我斗膽以下犯上,說這樣一番話,也是替老祖宗勸解三奶奶,還請三奶奶不要怪我輕狂才好。”
一番話說得孟三奶奶面紅耳赤,咬牙道:“姑娘說得是。我懂姑娘的意思了。”
“三奶奶寬宏大量,饒恕我以下犯上,翡翠感激。”翡翠淡淡道。
孟三奶奶心中的羞辱憤恨,只怕比之前給明雀和霜紋賠禮時更甚,翡翠再怎么身份超脫,到底只是個丫鬟,如今替兩個小丫鬟羞辱了她的陪房婆子不算,最后還借著孟老太君的教誨教訓了她一頓,偏偏句句在情在理,實在讓她無從反駁。
但世上哪有不散的宴席,孟老太君已經是七十的人了。孟三奶奶眼中的冷意,實在是懸在頭頂的一柄利劍,這一場雖然打了勝仗,但讓人心中也隱隱也覺得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