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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安心睡下了,讓遲鯉回醫院時叫她。
半夢半醒,將睡未睡的時候,她感覺有人捉著她的手。
于是她輕抬眼皮,眼皮卻很沉,她行動有點遲緩,看到是遲鯉在她睡著時握著她,就放心任由遲鯉牽著。
手上的觸感很明顯。
遲鯉扶著她的手腕,輕啄她的手腕,唇瓣貼著手掌,吻她的掌心。
鄧懷竹心想干嘛不趁人醒著的時候親,她現在可困得連一根手指也抬不起來了,心里雖然還能說話,眼皮卻睜不開了。
她感覺她的手貼著遲鯉的臉頰,隔開一層濕漉漉的水。
睡著也挺好的,至少這時候,遲鯉可以大大方方地讓她擦眼淚了。
睡了大概三個小時,她惦記著退房的事,直接睜開眼。伸展懶腰,有一只手仍然在遲鯉手里。
遲鯉趴在床沿睡著了。
鄧懷竹看看時間沒叫她,拔出發麻的胳膊笑遲鯉真是個大悶騷。
悶騷紅著臉睡得很沉。
她真想往遲鯉頭上用力咬一口,她老是特別想咬遲鯉,顯得她像原始人。
說做就做,她貓腰撐在床沿,想往遲鯉脖子上狠狠來上一口。
但她湊近時,卻發現遲鯉的臉紅得很不正常。
向酒店前臺要了體溫計,遲鯉被她掀衣服塞進體溫計的一套動作折騰一遭,仍沒有醒來。
體溫計滴滴作響,她伸在遲鯉衣服里揪出來看見個數字39,遲鯉失去支撐,軟綿綿地倒頭跌在地上。
第46章 謊言
遲鯉感覺自己來過這兒。南邊略高的山坡上順下來一條路,往西邊是河,往東邊是村子。一條長長的水泥路上,單她一個人蹣跚著走,腳步踉踉蹌蹌的。
還下著雨呢,她都聞到了河溝里的臭氣。每到下雨,返污的濃臭味像塊大抹布似的蓋過整個村子。
低頭看,一道銀白發亮的尖東西從肚子上凸出來。應該帶點血跡的,結果雨水把刀尖洗凈了,她就那么拖著刀尖走。
走著走著,她忽然看見了呂玥。
呂玥在前頭等著她。看見她時,縱步一跨,捉住她的肩膀,卻是從后面伸進刀子來她明白了,呂玥是從后面追上來,從背后捅刀的。
她拖著刀尖走。水泥路上就她一個。
走著走著,呂玥在前頭等著她。
不知道走了多久。遲鯉忽然聽見有人喊她:遲鯉!遲鯉!
她想起來了,她是見過這里的這是她父親的村和她母親的村中間的那條路。
她終于看見自己的裝扮,穿著紅襯衫,棕黑的長褲,軍綠的膠鞋,兩手戴著手套。褲兜里的白色塑料袋,層層包裹著一把紅色剔骨刀。
這是,遲躍群的身體。
遲躍群是她的父親,但在她有記憶之前,就坐了牢,后來再相遇,得知他的死。
她停下腳步,站在路上想著那個呼喊她的聲音,她不是遲躍群。
呂玥和遲躍群之間很難分清對錯的先后次序。呂玥這類人和遲躍群這類人是不交叉但相同的。
人們往往會說是呂玥先錯的。
畢竟遲躍群長相并不讓呂玥這個出名的美人吃虧,雙方的家境也半斤八兩但遲躍群沒有父母,人們說他命不好,命不好的人總能被村人多眷顧半分。所以,姑且算是呂玥先錯吧。
呂玥讓遲躍群成了個笑話,結婚以來他的頭頂總是綠的。旁人都笑話他。而他也鉆了牛角尖,對呂玥提出離婚的想法報之冷笑他絕不會放她清爽地恢復自由之身,留他可憐下去。
呂玥說得懇切。
她年輕,從小又是獨生的,哥哥姐姐早夭,留下她一個。她以為像世上的絕大多數人一樣結了婚她就能自然而然地變成她們的那樣子。等真的結了婚她才覺得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想要愛情和自由。
遲躍群說你想得美,他孑然一身已經沒什么可失去的了。
呂玥躲回娘家,像村里絕大多數鬧矛盾的夫妻一樣暫且分開。遲躍群陡然返祖,像他的土匪先人那樣,趁夜帶著一把尖刀闖了丈母娘家。
夏夜,村里也不閉戶,沒什么好偷的,即便大門上了鎖,有心也能用根棍子挑開。
他摸黑進入,狗認識他,拖著鏈子走一圈又躺下。進家門,沿著炕沿摸過去,摸到枕頭上的長頭發,二話不說,扶著脖子扎進去三刀,人就無聲息地沒了,往前一步,被子蓋在枕頭上,他顧不得掀開,往里死死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