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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懷竹叫了聲沒勁,丟開牌,貼著玻璃看外頭的瓢潑大雨,雷光在天際不停地蔓延炸開,她呼出的熱氣凝出一團霧,她蘸著水汽劃拉著幾個五角星。
遲鯉在旁邊洗牌,稍微做了幾個花切,重新摞起分為兩沓,翻看背面的兩張,一張紅桃5,一張大王。
把牌翻到正面,遲鯉又開始一張一張碼牌,按花色數字排列好,卻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缺了一張,掀開被子找一圈,看到一張被揉皺的方片4。
鄧懷竹建議用看電影來打破這個僵局,免得兩個人都娛樂得心不在焉,要用點別的專注事轉移注意力。
找了會兒電影,鄧懷竹把被子整理成方便半躺的形狀,跟遲鯉窩在一起。
過會兒,她感覺自己好像沒看懂:所以,嗯,他是殺手,對吧?
遲鯉說:不是,是裝的。
屏幕上的香川照之冷峻地低頭看堺雅人,鄧懷竹哦哦兩聲。
過會兒,遲鯉問:啊她是怎么過來的來著?
鄧懷竹看看遲鯉。
遲鯉也眨巴著眼看她。
鄧懷竹其實也不知道劇情演到哪兒了,單看著人物在另一個世界走來走去,演繹著故事,可大腦不再分析運轉,以至于她其實完全沒看懂這個故事。
好一會兒,遲鯉說:我又說大話了我真的很恨她,但唉我去叫車,不知道現在能不能叫到。
她的目光朝向西屋,起身時儼然是打了敗仗的逃兵,受挫地彎腰曲背。
鄧懷竹長出一口氣:其實我發現我也做不到。
本要下定決心當遲鯉的共犯,圖謀被動殺人的惡行,捆綁在同一個糟糕的過去里結果沒能下定決心,她一直不知道怎么跟遲鯉開口,仿佛她叛逃了似的。
還好她們都做不到。
鄧懷竹叫車,遲鯉收拾東西證件。在這雷雨天還肯接單的少之又少。
唯一肯來的車要加價二百元,她們要去市里的醫院,這么想也不貴,遲鯉同意,對方從十四公里外趕來。
等車也還要預計二十分鐘,看天氣或許還要更久遠。或許會久過她們故意耽擱的時間,但主動行動后,人就變得自由,鄧懷竹也能松一口氣,重新收拾床上的撲克牌,又找到一張丟下的。
遲鯉和她的心不在焉半斤八兩的。
鄧懷竹這會兒有心情了,安慰遲鯉說:你不要想未來什么拖油瓶之類的現在,我很高興啊我不是高興呂玥發燒,我是覺得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說。
嗯遲鯉的心情直接跌落谷底,但比剛剛硬裝若無其事的樣子還稍微好點。
等車時,遲鯉收拾好雨傘給鄧懷竹,自己一邊整理給呂玥用的背包一邊回憶著過去:有一次,呂玥想把我扔到火車站,她給我零錢讓我跑腿,當時管得不嚴,站內也沒有商店,我可以從那個進出門的縫隙鉆出去。她在候車室等我,一會兒給我五毛讓我出去買糖,一會兒給我幾塊讓我買冰棍車快開了,人生地不熟,我知道她想扔我,可是我小時候也只能跟著她,我跑得快一點買回來。后來,已經開始檢票了,她最后給我丟了二十塊,很多錢,叫我去買炸雞,在站外的那條街最外面。我不想去,她就一直踹我,罵我是個懶蛋。工作人員過來勸她,她看車快開了,只好把我拽著上車,一直沒有給我好臉色看。
鄧懷竹猶豫著拿出手機要取消訂單。遲鯉趕忙說:即便你不在這里,我也大概做不出來丟她的事總得有個著落,我剛剛一直想這件事。如果我丟掉她這樣的累贅,那我和她是一樣的人了那我還不如去死。
說罷,遲鯉破涕為笑:走吧,陪我去醫院。當好人要付出報應,當壞人就只需要嘎嘣躺在這里就好了。真不公平。
真不公平啊。
鄧懷竹擦擦遲鯉的臉,提前接遲鯉要落下的淚水。可遲鯉只是倔強地抿著嘴唇抬頭微笑,眨巴著眼,硬把蓄滿眼里的眼淚忍回去,朝她得意地笑。1
沒有什么能打垮我往前看吧,帶著這個拖油瓶,我未必就不能過好,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