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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婉睜大眼睛震驚過后,迅速的點頭說道:“我愿意,若能出宮,我可為你做任何事!”
常之茸搖搖頭道:“無需你為我做事,你只要好好活著莫要輕賤自己,待到明年宮宴之前,我需細細策劃好一切,前去御膳房尋你。”
此事李清婉信了常之茸,方才本已萬念俱灰的心思,又燃起了一絲火苗,若是她能出宮為自己而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為何不信呢?
而她自知,自己是沒有任何辦法從皇宮逃離出去的,她早已做好了死于宮中的準備,現下常之茸一言,又給了她對于宮外的無限遐想和盼望,哪怕常之茸此番話是騙她的,她亦會選擇相信罷,起碼心中還會有個念頭,有個需要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當然常之茸并未騙她,至于為何說要到明年的宮宴時,是因為她知道元初十五年,宮宴上發生了一起大事,有南蠻之人裝扮成異域舞娘進宮獻舞,于宮宴當日行刺皇上,此事鬧得人盡皆知,景帝也于宮宴當中身負重傷,當日宮內大亂,行刺者亦殺傷了許多宮中的禁衛軍,此事惹得皇上震怒,勢要討伐南蠻之地,遂年后便向蠻荒宣戰,邊境戰爭一觸即發,如此轟動的事件亦成了當年人人茶余飯后的閑談。
若宮宴那日大亂,加之出入進宮的馬車繁多,趁機策劃從宮中將人送出去,便不是件難事了。
而常之茸的這個想法,原本是為著送纖月姑姑出宮,但纖月姑姑如今雙腿殘疾又雙目不能視物,獨自一人想要出宮頗為困難,無人幫襯絕無可能順利出去,可如果李清婉能夠帶著纖月姑姑一同混在馬車內,此事便能成功大半。
當晚回到苕嵐苑內,李溯遣退在旁侍候的福田,轉頭不解的詢問常之茸道:“今日為何要出言幫她出宮?”
常之茸想了想,方才笑道:“或許是覺得她與自己有些相似罷,不愿看她就這般困在宮中,不知何時死去。”
李溯皺眉一口否認道:“她與你不相似,之茸比她好上千倍。”
聞言常之茸笑的合不攏嘴:“那阿溯快說說,我到底哪里好?”
沒想到常之茸會這般發問,李溯一時有些紅了耳朵,低頭窘迫道:“哪里都好。”
見狀常之茸笑著從懷里掏出一個酥糖塊,不由分說的塞到李溯口中,問道:“好吃嗎?”
李溯含著糖點點頭。
常之茸不再打趣他,一邊看著他吃糖,一邊細心的解釋道:“纖月姑姑身體不便,若是有李清婉幫襯,出宮后便不用那般憂心了,況且送一個人出宮和送兩個人出宮亦無甚區別,只是此事還要好好計劃才可。”
李溯又含著糖點點頭。
常之茸噗嗤一笑:“你怎的都不問問我,為何如此篤定便能送他們出宮?這于宮中可是掉腦袋的大事。”
李溯憨憨的笑了:“我信之茸。”
常之茸微愣,被人如此無原則的信任著,感覺竟是如此奇妙,她看著李溯心中一暖。
這一世終歸是沒有選錯,她無力拯救父母,然經過李清婉一事,她只愿自己和身邊的人都能好好活著,心存希望,而她也定要守護好眼前這個于自己有恩,又敦厚良善的人。
※
夜間丑時,奴役坊內一道黑影閃過,在屋中休憩的幾個宮女都熟睡未能發覺。
其中兩個年歲稍大的宮女,于睡夢中無聲無息便被人以短劍割斷了喉嚨,四肢皆被砍下,血污一片,而屋中其余人依然睡著毫無所覺。
翌日清晨,奴役坊的一間屋內傳來驚叫聲,引來不少人前來查探。
原來竟是有兩個宮女死狀凄慘,而這已經是奴役坊莫名慘死的不知第幾個人了,仿佛這里被下了咒一般,隔些時日便要死上幾人,且死狀都慘不忍睹,不是被割斷舌頭,就是被砍斷四肢,總歸沒有一個是留有全尸的。
后來有幾個宮女出奇的發覺,死掉的這些人,在近日內皆有過對纖月出言不遜或打罵欺壓的行徑,然后隔幾日便會被人惡意殺害。
奴役坊便開始傳言,纖月定是被人下了惡咒,凡是與她近身或說話,必會被惡鬼看中,還聽聞那惡鬼有一雙血眸,被看一眼便會立即身死,且死相凄慘。
因此原本喜好欺壓纖月的人,都不敢再與之近身,看到便遠遠躲開,如避瘟神,這也倒使得纖月在奴役坊中再無人與她難堪,反而過的輕松清閑起來,身子骨亦因此好了許多。
大半個月后,常之茸的傷勢也已經好了七七-八八,她本就底子好,于霖縣時爬山涉水還同李溯一起習武練體,連吳太醫都驚訝她的恢復速度,斷言只需再服藥數日,便可大好。
時至中元節前夕,景帝御駕回宮,陪同隨行之人一并返回。
姬貴妃亦回了福陽宮,此番陪同景帝前去避暑山莊,聽聞皇上日日宣她在側,近乎每每都就寢在姬貴妃殿內,令隨行的其余嬪妃皆嫉恨在心,使得原本就得寵的姬貴妃,現下更是后宮中當仁不讓的寵妃第一人,但不得不說姬貴妃面若桃花、妖嬈鳳眉的款款姿態,最是得男人心。
更讓后宮驚詫的是,姬貴妃求皇上給她配幾個隨身侍衛保護在側,皇上竟點頭同意了,這乃是韶貞皇后都不曾有過的待遇,乃至前朝任何一個妃嬪都沒有的先例,除了奴才,后宮本就嚴禁任何男人出入,現下不僅破了例,還直接賜了兩個禁軍侍衛在福陽宮內。
可見皇上對姬貴妃寵愛和信任到了何種地步,一時之間,誰人也不敢在姬貴妃面前造次。
而姬貴妃的得勢,讓有心巴結她的人更加用心了,便例如丁嬤嬤,之前慧心一事令她失了顏面,皇上與貴妃不在宮內時,幾天都不曾到訪過一次苕嵐苑,如今卻不同往日,不僅日日清晨便準時來苕嵐苑,在教授宮規上還更加嚴苛了許多。
常之茸不知丁嬤嬤又在姬貴妃處得了什么好,總之最近這些時日,時常雞蛋里挑骨頭找她的錯處,然后便是一頓藤鞭,三日下來,常之茸的小臂和小腿上就青腫一片,上面還帶著紅痕血絲,原本剛調養好的身體,不得不再日日服藥。
而她也死死地將此事瞞了下來,不敢讓李溯知道為她擔心,因著丁嬤嬤還有用,她與奴役坊的那幾個老嬤嬤都能說得上話,遂常之茸便一直忍著,打罵皆不還口。
好在這丁嬤嬤還給她些許喘息的時間,沒有真的下狠手讓她連活計都做不了,平日苕嵐苑內的灑掃端膳等小事,常之茸自然應付的下。
這日常之茸照常去御膳房端膳時,碰巧看到了李清婉,因著受傷那些時日都是福田前來,她已有些日子沒來御膳房了。
而在看到李清婉后,常之茸才覺得自己挨幾頓藤鞭實屬不算什么,李清婉卻當真是慘,她的左手包裹著厚厚的紗布,紗布已有些臟污,亦有些許鮮紅的血跡滲出,看著模樣可怖,不知內里血肉翻飛傷成了何樣。
常之茸便趕忙掏出自己隨身備著的傷藥膏,給了李清婉道:“你快些拿著,我本以為我近日已算觸了霉運,未想到你比我還要嚴重,這手是如何傷得這樣重?”
李清婉接過藥膏,有絲驚訝的抬頭問道:“你不知?”
常之茸一愣,搖頭道:“自然不知。”
李清婉想了想,頓時了然了什么,她把藥膏收到懷里說道:“無妨,若能傷一只手便可換取出宮的機會,我甘愿。”
這番話讓常之茸有些費解,她端著膳食來不及多想,臨行前只叮囑道:“若需換紗布,便來苕嵐苑尋我。”
李清婉點了點頭,但她自然是不會前去苕嵐苑的,李清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仿佛那日夜間突然出現在她床榻前的血眸還歷歷在目,那人用一柄匕首扎穿了她的掌心,嗜血的神態絕非如今四皇子表象這般純良簡單,她仿佛覺得自己已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她也慶幸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沒有得逞,而因此招致到對方。
那人,當真可怕。
※
近日,景帝突然到訪了國子監,親自聽了一堂林太傅的教學,又對自己的一眾兒女們考核了一番,除卻三皇子有一處未答上來,其余皇子公主們都正襟危坐,對答如流,連同李溯在內都能磕磕絆絆的解答出來,因此這一日龍顏大悅,皇上瞧著自己的子嗣們悉心好學,當即便加賞無數,亦對林太傅褒獎有加。
遂李溯回苕嵐苑時,身后跟著的福田手里抱著一堆賞賜下來的東西,一路走來將他累的氣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