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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叫,常之茸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瞧著眼前漆黑一片,心中有所不安,啞著嗓音道:“阿溯,你在嗎?”
殿門前的李溯頓時止住步伐,快速的將佩劍卸下,閉目冷靜了片刻,再睜眼時眸中的猩紅竟消散不見,耳邊還能聽聞到常之茸沙啞又氣息不足的呼叫聲,他立即回身行至榻前,坐在了床榻邊上說道:“我在。”
看到李溯的人,常之茸放心的笑了,她偏側過頭,借著窗外的月光看向李溯說道:“怎的穿成這般,剛剛都未發現你在殿內。”
李溯未多解釋,只擔憂的問道:“可還感覺到不適?”
常之茸輕微的搖搖頭,有點窘迫的捂著肚子小聲說道:“我、我餓了。”
李溯見狀心中翻滾的氣血便悉數散去,嘴上掛著笑意,他點上燈盞,又喚了福田進來溫聲吩咐道:“端些熱粥來,粥中要加肉沫。”
常之茸于床榻上笑出聲,李溯還真是了解她無肉不歡的口味。
而福田一見到常之茸醒了,在殿內大喜過望,忙高興道:“之茸姑娘醒了,奴才這便去端膳!”
說著一溜煙的歡快跑了出去,常之茸瞧著一頭霧水……福田來苕嵐苑時日不長,她亦說不上與其多么熟悉,怎么這奴才見她醒了能高興成這樣?
常之茸讓李溯與她一同用膳,她知道李溯這兩日應當是沒有好好吃東西的,卻不知道他竟是絲毫未進食,又讓常之茸好好念叨了一番李溯,讓他需愛惜自己的身體。
李溯卻垂眼說道:“你未醒,我便不吃。”
常之茸見狀用竹筷敲了一下他的碗道:“不可,你這便是糟蹋自己的身子。”
李溯卻低頭不言語,沮喪著臉卻倔上了。
常之茸干脆捂住自己肩上的傷口叫道:“哎呀好疼。”
李溯頓時緊張起來:“很疼嗎?我這便去尋吳太醫來。”
常之茸卻一手拽住他的衣擺,皺眉忍痛道:“那你今后是不是要按時用膳?”
李溯趕忙點頭,常之茸放開他,繼續喝著眼前的熱粥,眉眼帶笑的說道:“那我便不痛啦。”
瞧著常之茸嘴角邊淺淺的酒窩,李溯緩過神來,自己是被她戲耍了。
李溯亦不惱,他也勾起了唇角,好似自從入宮后,便少見常之茸這般模樣了,曾經在霖縣時,那個活潑愛笑的女孩與剛剛的常之茸重疊起來,讓李溯心中有些歡欣。
飽飯后已是后半夜,常之茸無論如何也不肯霸占他的床榻再睡李溯的寢殿,一定要回配房歇息,還叮囑李溯要乖乖睡覺,李溯應下,兩人這才入睡,這一覺便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翌日,常之茸恢復了一些精神,有吳太醫的良藥,她臉色雖仍蒼白,卻比之前好了很多。
李溯同林太傅告了假,因著景帝還未回宮,林太傅便準了他之后同其他皇子公主一同去國子監便可,這三伏天的補習小灶算是結束了,他便在苕嵐苑照顧陪同著常之茸,而丁嬤嬤在得知常之茸生病后,便干脆偷閑懶得再來苕嵐苑。
這幾日算是苦了福田,他忙前忙后,苕嵐苑大大小小的瑣碎事情全落在了他一人身上,從前常之茸未受傷時,福田還覺得四皇子不得寵遂院內活計少,樂得清閑,常之茸一臥床受傷無法做活,他才知道一個小小的苕嵐苑,每日竟也有這么多繁瑣的小事,心中對常之茸又是一陣欽佩,她明明比自己還小三歲,瘦弱的小身板每日卻任勞任怨。
常之茸自然不知道福田心中所想,她現下正對李溯描述那日遇險的情景,提起李清婉時,常之茸神情也有些愧疚,她嘆氣道:“我能理解她,若我如她一般被人換進宮內,一輩子做公主便罷了,嫁人也好招駙馬也好,雖命運始終掌握在旁人手中,好在還能衣食無憂,現下身世暴露卻被貶成燒火丫鬟,人人可欺,她半點也掙扎不得,曾經做三公主便不得寵,做了丫鬟更是下等人了。”
李溯聽后只回了一句話道:“這些緣由,均不能成為她傷害你的理由。”
常之茸點頭說道:“只我心中有愧,她這般對我反倒叫我輕松了許多,往后常家便也不再欠她任何。”
李溯看著常之茸,最終閉唇不言,常之茸選擇不愿對此事計較,而他卻不能。
午時,福田端著膳食進殿,他放下碗碟后說道:“四殿下,這碗下壓著一張薄紙,還請您過目。”
李溯接過字條,常之茸亦好奇的抬頭,他匆匆看過后,便遞給了常之茸。
常之茸接過,字條上只寫了寥寥幾字:三日后戌時來錦華宮。
字體娟秀工整,透著一絲英氣,一如寫字之人,毫無疑問便是李清婉。
至于她為何要相約在錦華宮,常之茸不得而知。
眾人都清楚,錦華宮乃是歷代皇后所居,而上一個在錦華宮的主人,便是韶貞皇后。
此后再無人入住錦華宮,聽聞那里早已荒涼一片,雖離乾元宮不遠,人人都知那里是皇上的軟肋禁地,自從韶貞皇后自縊,景帝便再未踏入過錦華宮半步,曾有宮女膽大偷偷摸去錦華宮偷取韶貞皇后遺留的珍寶,被皇上發現后直接五馬分尸,死相慘不忍睹,遂再無人敢近身那里。
三日后,李溯原本想自己前去錦華宮,常之茸不同意,一定要隨他同去,加上她這幾日恢復的不錯,傷在肩處,早便能下地行走,李溯拗不過她,最終兩人一同前去。
李溯原本佩劍的想法被迫終止,他只能趁常之茸不注意時,藏于袖中一柄匕首。
戌時天色已黑,常之茸用未受傷一側的手執宮燈,緩步跟在李溯身后,越是往錦華宮的方向走,人煙越是稀疏,行至到錦華宮門前時,四周已看不到任何下人在此,還有些陰氣森森,漆黑一片。
錦華宮的牌匾上已落了層厚厚的灰漬,甚至許多蛛絲結網在此,可見這里真的很久沒有人到訪了,李溯止步于門前抬頭看著那三個字,眼眸中無甚波瀾,常之茸側目看向他,靜靜等候沒有說話。
這里,便是李溯出生之地。
他推開眼前厚重的宮門,率先踏了進去,常之茸緊隨其后,回身將門又緊緊掩住,待她轉過頭來時,對眼前的景象大吃一驚。
錦華宮內竟燃著燈火,院內一塵不染,地面干凈如洗,這里絕不像傳聞中所說的雜草叢生荒涼一片,且恰好與之相反。
好似有人日日打掃過一般,更讓人驚詫的是,院子中的花池錦簇成團百花齊放,開了滿堂紅,那些鮮花嬌艷欲滴,芬芳撲鼻,庭院中央澄澈見底的池水中還有幾條小錦鯉在里嬉戲,時不時泛起一絲水花,這里的樹木竹林,皆是郁郁蔥蔥。
乍眼看去,當真不像是久未有人居的地方,這庭院被人打理的似是主人還在,仿佛下一秒韶貞皇后本人便要從正殿內踏出一般。
甚至可以說,此間庭院比之福陽宮正殿亦不差分毫。
常之茸看著這里的景象良久未能回神,李溯眼中亦有絲驚訝,直至宮內一角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如何,這里便是錦華宮。”
李清婉清冷的聲音,令常之茸二人回神,她看著李清婉從花壇一角起身,手中還沾著稀松的泥土,她只抬眸看了一眼來人,便矮身又拿起水桶,舀水一點一點的給花叢澆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