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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溯低頭垂眸,沮喪自責(zé)不已,常之茸見狀忙拉住他的手,搖了一搖:“胡說什么,皇上這二十大板罰的不重,是我沒有保護(hù)好你,時刻跟在你身旁竟都不知你已中毒,甚至不知是何時中的毒,看到你昏迷不醒我一身冷汗,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無力和無能。阿溯,你和纖月姑姑是我僅剩的親人了,我不能再看到你們出事。”
聞言李溯抬起頭,乖乖的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我也會保護(hù)好你,拼盡全力。”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笑。
此時福田端著膳食叩了叩門:“四殿下,膳食已備好。”
李溯與常之茸這才吃了今日的第一餐,福田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著,而他們也都默契的沒有提到慧心,慧心雖無壞心,可她遲早也會因著自己的故作聰明耍滑頭吃虧,得罪貴人是早晚的事情,更不要說對食一事于宮中的嚴(yán)重性。
用過膳,常之茸哄了李溯好一陣,才將他哄到床上去歇息,兩人身子都未痊愈,只不過李溯的情況要比常之茸好很多,睡了一晚后便恢復(fù)了體力,身體亦無恙了。
而常之茸連著在榻上躺了三日,除了如廁時有些許不便,倒是因?yàn)闊o法長時間起身清閑了許多。
她每日都按時敷藥膏,期間李溯還要親手為她上藥,被羞紅臉的常之茸嚴(yán)厲制止,又把李溯好好教育了一遍,男女授受不親,不可與其他女子過于親近,這世間女子不乏為攀附皇子而用心險惡之人,哪怕對方受傷了要求李溯為其上藥也不行。
然李溯卻委屈的說道:“之茸不是其他女子。”
常之茸語塞,敲打了他一下道:“那亦要我同意,你才可與我近身。”
李溯又只得乖巧點(diǎn)頭。
幾日后,常之茸能下榻自如行走了,便著手調(diào)查起李溯此次中毒的原因,雖說那日迎春宴人多眼雜,可若想在宴會上動手腳也是不易,因著那些食物皆是姬貴妃賞賜下來的,誰也不敢在此動手腳,亦有可能會誤傷了其余的皇子和貴家小姐公子。
遂思前想后,常之茸能想到的便是宴請結(jié)束后,回苕嵐苑那一餐晚膳,是慧心去御膳房端來的,而慧心又不是會下毒的人,這中間定是出現(xiàn)了紕漏。
常之茸去往了御膳房,仔細(xì)詢問了當(dāng)日晚間都有誰出入過,此間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出現(xiàn)了——李清婉。
曾經(jīng)的三公主李清婉,現(xiàn)下的御膳房的燒火宮女。
聽聞她每日做著最低賤的粗活,自從被貶后,日日被欺,住于冷宮,鮮少有能吃飽的時候,再不復(fù)做公主時的風(fēng)光,整日在御膳房內(nèi)蓬頭垢面。
也恰巧常之茸來時,因著換職,李清婉不在。
細(xì)細(xì)思量了幾番,常之茸不敢下定論,畢竟李清婉與李溯連面都未見過,沒有理由會下毒,何況李清婉也是當(dāng)年的受害者,她的事情,曾經(jīng)常之茸還聽爹爹多少提起過,淪落到至今,亦是個可憐人。
后來幾日,常之茸便不知頭緒也沒了線索,她牢牢記住了御膳房的每個人,也在每頓膳食上格外仔細(xì),必須先用銀針試驗(yàn)過,再偷偷把每道菜都試吃一遍,放心無誤才將膳食端給李溯食用,而常之茸自然不會告訴他這些菜她已經(jīng)親自試過毒了,若被李溯知曉定要爭鬧一番。
自此苕嵐苑又恢復(fù)了往日的日常,姬貴妃娘娘明面上也賞賜了不少東西過來,只是這些奢華亮麗的衣裳佩飾李溯平日也用不上,便被常之茸收在了箱子中壓底。
而讓常之茸省心不少的,便是接替了慧心位置的福田了,這奴才不知為何,好似在李溯面前極為緊張恭敬,從骨子里透露著對李溯的害怕,這讓常之茸百思不得其解,李溯如此憨厚善良之人他都怕,這奴才得是何其膽小,但好在福田做事用心,也沒什么心機(jī),手腳麻利,替常之茸分擔(dān)了不少瑣碎事。
至于福田心中的怕,又哪里是常之茸所能知道的,他只要看到李溯,便能想起京城那間破廟內(nèi)血肉翻飛毫無人性的一幕,他如今年歲十三,從有記憶時便在宮中做奴,即便是得寵的三皇子狠起來也只是囂張跋扈居多,他從未見過哪個皇子能將殺人做的那般決絕,而李溯那雙冰冷血紅的眼神,至今是福田的噩夢。
近日,常之茸的身子已然大好,丁嬤嬤也恢復(fù)了每日教導(dǎo)她宮規(guī)的職責(zé),然常之茸看得出來,慧心的死,讓丁嬤嬤在姬貴妃面前大不如前,她教授宮規(guī)上也漸漸敷衍了起來,亦不像之前那般喜歡責(zé)罰常之茸,好似每日便是例行公事,到點(diǎn)便走。
常之茸也得了空閑,每日毫不松懈的堅持親自去御膳房為四皇子端膳,這一日她端著膳食剛要踏出御膳房的院子,便看到院子一角傳來嬉笑謾罵聲,常之茸聞聲皺眉,偷偷走過去躲在一棵樹后觀望。
幾個宮女和奴才圍在一起,對著地上之人一邊拳打腳踢一邊放聲調(diào)侃。
“野雞也想當(dāng)鳳凰,什么昔日的三公主,現(xiàn)下還不就是個燒火的丫鬟。”
一個小宮女拽著地上人的頭發(fā),狠狠的朝她臉上啐了一口吐沫。
另一個奴才賊眉鼠眼的說道:“你別撒氣撒太狠,她這張臉還長得可以。”
“哼,你可知今日二公主首飾不見了,隨手便扇了我一巴掌,不將奴婢當(dāng)人看。”說著她抬手亦扇了地上之人一巴掌,清脆的響聲想必臉頰必會紅腫,這宮女卻不善罷甘休:“我便給你扇回去,你曾經(jīng)不也是三公主嗎,作踐人誰不會?做公主就能為所欲為了不成!”
俯身在地的女子始終低著頭不言語,她渾身臟污,頭發(fā)散亂,被人如何辱罵欺壓都不還手亦不說話,無聲無息的模樣若不是還睜著眼,便以為她死了一般。
一旁的奴才佯裝護(hù)著她,實(shí)則伸手揩油,不是摸手便是襲胸,還口出惡言:“好公主,讓奴才也嘗嘗公主的滋味。”
常之茸躲在樹后,震驚的看著這一幕,她隨手拿起一盤菜,啪的一聲扔到地上,盤子應(yīng)聲而碎,那幾個宮女奴才也齊刷刷緊張的看了過來,賊眉鼠眼的奴才一聲喝道:“你是哪個宮的?”
常之茸從樹后站了出來,瞇眼笑了笑:“我是福陽宮的宮女,前來端膳,這殿下的膳食不甚在御膳房院內(nèi)摔碎了,我如何回去復(fù)命?”
這幾個宮女和奴才一聽是福陽宮,都下意識以為是三皇子處,頓時散了氣焰,諂媚的笑道:“原來是福陽宮來的,我這便再端一盤上好的翡翠鱸魚給姑娘。”
幾人隨即散去,只余地上那一抹狼狽的身影。
常之茸放下手中的托盤,走過去將地上之人扶了起來,沒想到她竟然比自己的身量還要高幾分,女孩與常之茸年歲相仿,她神色淡漠,面容清麗,若是收拾妥當(dāng)應(yīng)當(dāng)也是個可人兒,如果所猜不錯,她便是李清婉了。
“清婉姑娘,我送你回去罷,你且放心,我對你無惡意,我是福陽宮苕嵐苑的宮女。”
常之茸事先示好,一臉擔(dān)憂的看著她。
而李清婉在聽到苕嵐苑三個字后,面容忽然猙獰,直接甩開常之茸的手,沙啞的嗓音冷冷的吐出兩個字。
“滾開。”
第20章
常之茸不明所以,她不知為何李清婉對她的敵意如此之大,只得看著李清婉步履蹣跚的走出了御膳房的院子,那抹背影又讓常之茸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她思索了良久,突然想到了宮宴那日,她從奴役坊趕回苕嵐苑時,門口那個鬼鬼祟祟東張西望的宮女。
莫非那個人是李清婉?
她又為何去苕嵐苑,難道真的是她想要謀害李溯嗎?
保險起見,常之茸最終還是將此事告訴了李溯,叫他平日里多加小心,也叮囑了福田,陪同李溯去國子監(jiān)時不要讓其余可疑之人接近。
而常之茸在丁嬤嬤近些時日放水的看管下,終于能有時間脫身前去太醫(yī)院,找尋吳太醫(yī)。
吳太醫(yī)見她前來,二話不說便掏出一本書籍,遞給常之茸后,翹著胡須說道:“這個你拿著,什么時候背熟了,什么時候再來尋我。”
常之茸接過書冊,是《百草集》,她收好書行了禮,便回了苕嵐苑。
然而酉時,黃昏時分,李溯帶著福田才剛從國子監(jiān)回苕嵐苑,在苕嵐苑門前突然被一宮女潑了一盆冷水,水量之足,導(dǎo)致李溯渾身上下盡濕,福田驚的趕忙護(hù)在李溯身前喝道:“大膽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