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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宮宴也快到尾聲,常之茸怕自己逗留太久會被管事嬤嬤逮到,她安穩(wěn)下纖月姑姑的情緒,便只得拿著宮燈匆匆出了奴役坊,一路趕超小道往苕嵐苑的方向前去。
來此之前,她從未想過纖月姑姑會如此的心中壓抑著愧疚之情,她知道此事怪不得纖月,她對常家,對自己,都是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照顧,常之茸也早便把纖月當做家人。
如今凡是皆木已成舟,常之茸心中知道,她唯有伴著李溯走下去。
半個時辰后,常之茸避開宮內(nèi)夜巡之人,落地無聲的行于路上,一路的惴惴不安,直到她看見福陽宮的宮門后尚松了口氣。
此時宮宴已散,所有妃嬪娘娘們都坐著步攆回了宮,常之茸貼著墻根疾步,生怕遇到哪位貴人,待她好不容易行至苕嵐苑門口了,倏的頓住步伐,提著宮燈,定睛望去。
有一宮女在苕嵐苑前半蹲著身子,鬼鬼祟祟探頭探腦,不知作何。
常之茸心中一凜,喝聲道:“你在作甚!”
那宮女聞聲立即轉身便跑,常之茸提燈欲追,可對方卻身手敏捷迅速的將常之茸甩開,甚至連此人的面容都未看到,便讓她跑掉了,只看到此人身量比自己要高一些,常之茸無奈喘氣,回到苕嵐苑門口蹙眉幾番查探,完全未發(fā)現(xiàn)異常后才進了庭院。
她前腳剛回來,心里還在皺眉思考著那宮女的事,便被門外的腳步聲和慧心喋喋不休的聲音拉回了思緒。
“四殿下,你瞧之茸那丫頭,宮宴當日都敢借故偷溜,現(xiàn)下定不知與誰私會,亦或是去哪偷懶了,平日伺候的不到位,偷懶耍滑她最能。”
常之茸回過身來,與踏入門內(nèi)的李溯對視了一眼便笑了,李溯看到她顯然眸中有了放心之色。
而一旁的慧心一見常之茸,立即氣的挑眉手臂一揮,指著常之茸斥道:“你果真是跑回來偷閑了,你還當自己是個丫鬟嗎?我看竟比殿下還嬌貴的很,說離席便離席,四殿下,這還不當罰嗎?”
李溯撓頭,憨聲道:“她身子不適,是我叫她回來的。”
慧心頓時氣結噎住,滿目震驚李溯的護下之言,直讓她滿腔怨氣無處發(fā)泄,只得是又瞪了一眼常之茸,氣急一跺腳轉身出了寢殿,心中還一陣暗罵,廢物主子身邊的下賤婢女,哪里配得她服侍這無勢無能的皇子?
見慧心氣哄哄的走了,常之茸搖頭說道:“你這般向著我說話,她定氣死了。”
李溯并未覺得哪里不對,他疑惑道:“不管何事,我都應當幫你說話,她讓我罰你,我為何聽她的?”
常之茸一愣,笑了起來,慶幸于李溯現(xiàn)下是個不得寵又可有可無的皇子,雖慧心就是因此才敢不敬他,但亦沒處去說理,姬貴妃怕不是最喜聞樂見李溯管下不嚴賞罰不分明的蠢笨模樣。
此時夜已深了,屋內(nèi)只余他們二人,常之茸說明了夜探奴役坊之事,又將纖月姑姑的情況都告知了李溯,兩人于房中沉默了良久,都暫時未想到更好的辦法救出纖月姑姑。
無權,無勢,無錢,無人脈。
于宮中幾乎寸步難行,李溯弱勢皇子的身份幾乎起不到作用,如今常之茸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便是慢慢攢錢,用銀錢去打通宮內(nèi)的人脈,不管是宮女或奴才,未來興許都是能派的上用場,而常之茸首先想到的便是丁嬤嬤,丁嬤嬤于宮中資歷老,幾十年的老嬤嬤定然在宮內(nèi)是有些門道的,她若是能趁機抓住丁嬤嬤這顆棋子,往后定然會方便很多。
晚間常之茸為李溯更衣洗漱,看著他上了床榻,為他拉下床幔,忽聞李溯說道:“纖月姑姑,可有怨我?”
常之茸有點詫異:“為何怨你?”
李溯躺于床上,澄澈的目光看向常之茸:“怨我身為皇子,卻未能救她。”
常之茸立時心中一刺,坐于床榻邊說道:“她不曾怨你,她只希望你能好。”
李溯垂下眼瞼,不做言語。
常之茸拉住李溯的手搓揉道:“不許責怪自己,你在我心里永遠是心地最為善良的阿溯,我會一直陪著你,相信我,我們亦會把纖月姑姑救出來的。”
聞言李溯抬眼,回握住常之茸的手,不安的問道:“你會一直陪著我?”
常之茸毫不猶豫的點頭。
李溯終是展顏:“好。”
常之茸熄滅屋內(nèi)的燈,回了偏房。
而黑暗中李溯一直未睡,他面無表情睜著雙眼,眸中泛著血色,他感到體內(nèi)一陣氣血翻涌,嗜血的心情無法平靜下來。
直至深夜丑時,夜深人靜下,李溯翻身下床,迅速的穿好一身黑色便服,用布遮了面,拿起掛于墻上的短劍,翻窗出了寢殿,一路輕功避開宮內(nèi)守衛(wèi),迅速潛去了奴役坊。
李溯隱沒于暗處,在奴役坊外圍墻處掃視,恰巧此時有兩個奴才起夜,趁夜色無人在樹下如廁。
二人打著哈欠調(diào)侃道:“近日也無瞧著順眼的宮女私下戲耍,甚是無趣。”
另一人道:“你這便想著對食?我覺得那纖月不錯,可惜歲數(shù)大了,現(xiàn)下又殘疾,臉蛋在宮里可屬上乘。”
“嘖,老女人便算了,我喜歡玩小的。”
“你可別被貴人們發(fā)現(xiàn),這在宮中是掉腦袋的事。”
“哪個貴人肯來奴役坊?瞧你膽子小的。”
兩個奴才邊嬉笑邊系好了褲帶,轉身的一瞬,便被身后一陣掌風劈暈在當場,一雙手拖著二人衣領到暗處。
黑夜中只聞得拔劍的聲音,遂一陣風后,又安靜如常。
翌日,奴役坊的管事嬤嬤發(fā)現(xiàn)墻角處有兩個渾身血淋淋的奴才,皆是被斷了舌頭,雙腿雙手筋脈盡碎,除了人還留有一口氣在,卻是徹底廢了,無從得知是什么人做了此事,只當是他們?nèi)橇瞬辉撊堑馁F人。
而奴役坊的低賤奴才即便是死了幾個,也不會有人理會,更無人會管,這里的人命不值錢,甚至一點聲息都未傳出。
第17章
二月底三月初,正值初春時分,京城還未見回暖,但積雪皆已融化。
這些時日里,白日常之茸便跟著丁嬤嬤學規(guī)矩,晚上待李溯從國子監(jiān)回來陪他用膳,再與慧心斗斗嘴,這一日便是過去了,只不過每日仍少不了被丁嬤嬤責罰,而慧心也是伺候的愈加不上心,甚至有時候都敢朝李溯頂嘴了。
立春之際,姬貴妃近日一直忙碌著宴會,無暇去找李溯的茬,她一手操辦的迎春宴也即將到來,姬貴妃此舉宴請了三品官員以上的女眷家屬入宮賞花品茶,御花園早已裝扮得美輪美奐,雪才一化,宮中的白玉蘭便爭相盛開,姬貴妃已命人將花鋪滿御花園,更是有連翹應景陪襯,稍遠的地方還有幾株未謝的梅花,亦是一番美景。
這一日天高氣爽,皇子公主都已聚齊,唯有五公主身子抱恙沒來,只要三皇子到位,姬貴妃自然無暇顧及她,其余人誰還敢不給當今寵妃的面子,遂朝中近乎一半的官員家屬女眷悉數(shù)前來,宮外源源不斷有名門貴族的車馬,不多時御花園內(nèi)便已匯集了不少名門小姐與公子。
園中女眷與公子哥自是分開的,只分隔的不遠,女眷們在花園處賞花,公子哥們在湖邊涼亭處品茶賦詩,兩者隔著一道白玉矮橋,便能隔水相望。
一時御花園內(nèi)還真是花與人皆春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