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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靠左的流浪漢也忍不住苦笑起來,
“你該不會也想跟我們一樣,乞討度日吧?”
這應該是個話題的突破口,李知之思忖一二,認真道:“如果我說是呢?”
“嗨!”提問他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坐在右邊的流浪漢已經激動地擺了擺手——他也是一開始警戒心更強的那個,看得出來是個急脾氣,“我跟你說,你千萬別。”
“怎么說?”李知之佯裝疑惑,“我實在是找不到工作了,出來乞討,好歹也能拿點伙食費呢——”
看得出來,那個流浪漢快被他這種輕飄飄的話給急死了,眉間揪成一團,“那你就做夢吧!你這年輕人怎么回事,就是去做賣力氣的活,那也能賺到錢啊——你這個想法怎么回事?!”
他的話并不是擔心李知之過來搶他們地盤或是別的什么,而是真正地在勸告他,要用雙手賺錢,而不是想著不勞而獲——李知之很輕易地被這種來自陌生人的好意所感動了。
“小兄弟,我看你心地也不壞,我就和你明白說了吧,”靠左的流浪漢出來打了個圓場,“如果能干活,我們倆也不會在這干這乞討的事。只是我們沒有讀過書,除了苦力活也做不了別的;可是年齡大了,工地已經不收我們了。”
話匣子一旦打開,像是被壓.在心底的話終于找到了聽眾,兩個流浪漢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了自己的經歷。
兩人是同一個村子、一起長大的熟人,家里沒錢供他們到外面讀書,兩個人都只讀到小學畢業,之后便一直管著家里的田地務農為生。直到幾年前一場大旱,家里顆粒無收,聽年輕人說大城市打工比務農要賺錢,兩人一合計便拿出積蓄,結伴來到大城市里。
一開始確實拿到了不少錢寄回家里,但過了不久兩人便遇到了包工頭拖欠工資的情況。他們只得停下工作,跟著別的工友一起討債,討了大半年,不僅沒追回血汗錢,甚至也把積蓄揮霍空了,連房租都付不起了。雖然心有不甘,兩人卻也只好繼續去找別的工作,可沒想到日子越過越難,僅僅只能找到短工,又迎來了城市里的舊城區改造項目——他們這一下徹底沒有了住得起的房子。
回家吧,實在是不甘心。可是不回去,卻又撐不下去了。
仿佛被如來佛玩弄于掌心的孫猴子,正當兩人迷茫猶豫之時,更大的厄運出現了。白天徒勞地奔波一日,晚上回到家卻發現他們暫住的房子已經被強拆了——事前并沒有人通知他們。
走投無路,甚至連回家的路費都攢不起來,帶著無奈與妥協,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變成了城市里的最底層——四處撿人吃剩的以充饑、以天為被地為床、乞討為生的流浪者們。
“你說我們不想回家,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回不去啊——”靠左的流浪漢笑了笑,眼神中是對自己的憐憫,“沒錢,也不認識回家的路。”
“不是有流浪漢收容所嗎?”李知之震驚之余,又感到非常不解,“不是可以去那里求助一下嗎?”
“那里最多能住一.夜,”從剛剛起一直沒說話的流浪漢嗤笑一聲,“他們要身份證明,可是我們倆都已經把身份證弄丟了,他們說要回家才能補辦;可我們根本就回不了家。而且——”他深呼吸了一口,“回去了又怎么樣呢?繼續種田?還是又回到大城市里打工?”
無路可走。
如果說一開始他們是因為生活所迫,才走上了這條流浪之路,那么到了現在,他們倆的心態就已經完全變成了對自己的放逐。也許今晚,也許明天,他們就會因為饑餓、或是嚴寒而靜悄悄地死在城市角落里,可他們也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在他們開口敘述之前,從小就沒有遭受過任何生存壓力的李知之從未想過,他所生活的城市里還會有這樣的人在艱難求生。
這種震撼比他在周小玲或是林靜身上所體會到的,還要更深刻一些。
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偶爾見到一兩個流浪漢,或是乞討者,即使表面上沒有表露出什么,在心里他其實并不怎么看得起這些人。這并非故意的輕蔑,而是身處于兩個相差極大的階層之間,自然而然產生的一種“在上”的心理。
就像是人類看待動物,總會認為自己與它們實際上有著本質的不同一樣。
可經過這一次的交談,李知之卻發現本質上他與這些掙扎求生的人并沒有什么不同。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類,都在為了生存下去而作出努力。諷刺的是他生活優渥,卻選擇了自殺;流浪漢家境貧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