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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她失控地奔向邢亮,二話不說先狠狠煽了他兩個耳光,還要將他推出病房。
心里內疚悔恨之極,邢亮一聲不吭,默默地忍受著女人的怒火,只是伸手輕輕擦去嘴角的血跡。
張唯謹那時候只覺得一顆心好似要裂開一般——女兒舊病未愈又添新傷,妻子狀若瘋癲,邢亮一臉的木然,可張唯謹知道他此刻一定心碎欲狂。
“翠屏,你冷靜點。”看見妻子已經開始在踢邢亮,男人再也看不下去,匆匆走過去拉開了兩個人,將毫不反抗的男孩護在身后,“這件事不是他的錯。”
讓寶寶輕易接觸到危險的東西,這是他們全家大人都沒有考慮周全所導致,只是邢亮比較倒霉,寶寶出事的時候就他一個人在家,讓他背負所有的罪責是不公平的——他自己甚至還是一個孩子。
“我知道,是我的錯!”被丈夫阻止的譚翠屏得不到徹底的宣泄,只能歇斯底里地大叫,“是我不該生她!”
見旁邊的病友都紛紛側目,張唯謹只得先將邢亮帶出病房暫時避一避。
吃了兩耳光的邢亮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殘留著一星血跡,張唯謹伸手去幫他擦了擦,發現血液已經凝固了擦不干凈,干脆拉著他去了洗手間。
“你不要有負擔,我們都知道這是個意外……你翠屏姐一時急了才會那樣。”想到女兒的左手或許要留下終身的疤痕,此刻張唯謹的心情十分沉重,但他同樣無法忽略邢亮的感受,“恬恬還小,醫生說以后會慢慢長好的。”
聽他這個時候還在寬慰自己,邢亮再也忍耐不住哭了。眼淚撲簌簌地流下來沾濕了衣服,他連忙舉起手肘去擦,登時淚水鼻涕抹了一臉。
張唯謹見狀嘆了口氣抓住他的手腕,扯了張紙給他擦干凈臉。
見邢亮雙眼通紅,眼神里隱隱帶了些恐懼,張唯謹心里酸楚,不知道是心疼女兒多些還是眼前的男孩多些。
這孩子寄人籬下這么些年,雖然張家從沒把他當外人,但親疏終究心態不同,作為一個十多歲的男孩他已是乖得過分,生怕一步行差踏錯不免要再度被人拋棄。現在他自覺闖下了彌天大禍,再加上剛才翠屏的態度,還不知道他會自我折磨多久。
想到這里張唯謹強忍傷痛將邢亮拉進懷中摟著,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頂在耳邊說道:“別太難過了,這陣子家里事情很亂,我們都得撐著點,現在不是哭鼻子的時候,嗯?”
兩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邢亮抓住張唯謹腰際的襯衫,生生忍住眼淚。他知道現在不能再讓張唯謹擔憂分心,只要這個人不放棄自己,他就還有贖罪的機會。
“張唯謹,我們回病房去。”十六歲的男孩煞白著臉說,該他承受的東西,絕不能逃避。
十六、
譚翠屏一直不肯原諒邢亮的過失,還在背地里跟張唯謹鬧過幾次。
張媽媽知道這些之后十分為難,要說這事還真不能全都賴那孩子,他們也不可能為此將無親無故的邢亮趕走,事情只好一直這么僵著。
一周之后張語恬的患處開始結痂,左手燙傷比較嚴重,孩子小小的手背上覆蓋了一層又厚又硬的殼,看起來猶如一只小烏龜;右手則很幸運地只有兩處一分硬幣大小的疤痕。現在除了膽汁淤積之外再加上外傷結疤,又痛又癢更是讓小寶寶苦不堪言。
紗布拆掉之后,邢亮每天都將恬恬的小手仔細檢查一遍,然后在患處周圍輕輕摩挲給她止癢。張語恬年紀幼小,可是其豪放的個性已然初見端倪,因為傷口癢癢她總是企圖將尚未脫落的傷疤自行揭開。邢亮頭一次看到的時候嚇得半死,只好時時看著,避免她又將自己弄傷。
不過這一切都只能在譚翠屏不在家的時候進行,現在只要她在,邢亮就不能接近小寶寶。
張語恬非常依賴邢亮,晚上和爸爸媽媽睡覺總是鬧著要亮亮哥哥撓癢癢,這讓譚翠屏更加惱怒,有一次女兒鬧得兇了她竟然大聲訓斥了一頓,嚇得孩子哇哇大哭。張唯謹聽到之后終于忍無可忍地說了一聲孩子這么小你對她生什么氣,跟個潑婦似的。
這還是張唯謹頭一次當面對譚翠屏說重話,立刻就捅了馬蜂窩。女人覺也不睡了,當下起身穿上衣服就要回娘家。
張唯謹也在氣頭上,只顧著安慰被媽媽嚇壞了的女兒,便沒有管她。
張媽媽聽到響動起來查看,發現譚翠屏已經出了門,兒子卻抱著孫女在臥室里無動于衷。一看就知道是小夫妻起了齟齬,兒媳婦這是要離家出走,老太太連忙從兒子手里搶過寶寶,催他趕快去追。
說實話張唯謹真的有些厭煩了這樣的日子,可是大晚上的讓老婆孤身在外面亂跑的確也不是他的作風,當下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