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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這長老略微思量:“近些時日已升為金丹期的蕭玄珩不錯,他是炎異靈根,又一心向道,為人謙虛謹慎、不驕不躁、浩然正氣。”
“你可讓我徒兒冠山海帶其一同前往尋找昭蓉。”九尊仙君說罷,攤開手,一柄閃爍著銀光的長劍便出現在手中,“這是上清云魄劍,你便贈與那名弟子,助他此番之行。”
“好。”七這長老應聲后,接過了那柄劍。
上清云魄劍是九尊仙君從前使用過的貼身法器,它的屬性為火,并不適合九昭蓉,卻非常適合炎靈根的蕭玄珩。九尊仙君將上清云魄劍贈給蕭玄珩,是因為黃泉之地艱險難行,九昭蓉是九玄山的弟子,但也是他九尊仙君之女,非要論斷,這算半公半私的任務。
冠山海是他的徒弟,救九昭蓉是理所應當,但蕭玄珩不是,贈與法器也算是提前給予人情。
七這長老將上清云魄劍交給蕭玄珩,又通知了掌門吩咐一事,蕭玄珩恭恭敬敬接過,并俯身應道:“請掌門放心,我定將昭蓉帶回九玄山。”
昭蓉?七這長老怔了一下,有些意外蕭玄珩對九昭蓉的稱呼竟有些親密,難道他們二人十分相熟?回憶起來,似乎當初將九昭蓉救回九玄山的也是此人,之后在蒼元國為戒鐘離拔出魔種時他們二人也是同行的。
一想到戒鐘離,七這長老就蹙了眉頭。
魔蓮一事茲事體大,非他一人能夠承擔。原想送戒鐘離去黃泉襄漠,找人看守,等其年邁老去,再前往淬滅其魂魄。但沒想到他竟逃入了黃泉之地,在那種地方,活人無法生存,戒鐘離若是已死,他再轉世重生,便不知會在何處了。
如此,他又安排了兩名實力高強的金丹期大圓滿修士,以護送之名跟隨蕭玄珩與冠山海一同前往。他予他們的命令就是——在黃泉之地找到戒鐘離,將他魂魄徹底淬滅。
此時九昭蓉已與戒鐘離在黃泉山脈中度過了數日。
她的靈力和體能逐漸恢復,手腕上的傷口也開始結痂了。這座山脈十分奇怪,黃泉一望無際,遍地都是戾氣橫生,唯獨此山靈力充沛,草木皆靈。
她為尋找失蹤的玄凰,在山中搜尋了幾日,發現山脈縱向足有一百多里,山腳邊緣一圈都被妖犬花包圍,若離開了這座山,怕是會像之前一樣,不是耗盡體力在妖犬花中行走,就是觸上花葉被妖犬花吞噬殆盡。
這山就像是這黃泉中的幸存地,你可以在這個地方生存下來,卻無法逃離出去。
九昭蓉擔心這山是黃泉所設的陷阱,但她與戒鐘離在山中住了數日,卻并沒有遇到什么危險。山依舊如往常一樣,木清水秀,美輪美奐。
“師父,我在屋后的竹林里,挖出了一壇酒。”九昭蓉返回草屋時,看見戒鐘離抱著一只褐色的酒壇立在院中,他臉上十分歡快,如同發現了一個寶貝,“這酒好像已經埋了很久,我剛才聞了聞,真的特別香。”
九昭蓉走上前去,她接過酒壇輕輕聞了聞,果然芳香撲鼻。
看戒鐘離十分歡喜的模樣,九昭蓉覺得有些好笑:“你是和尚,五戒中忌飲酒,你又不能喝,這般高興做什么。”
“哦……”戒鐘離一下子耷拉了耳朵,“我聽旁人說,酒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卻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滋味。師父,為什么諸佛都不飲酒,從前住持大師只讓我們守戒不準飲酒,卻并未說為何不能飲。”
“飲酒會亂人心性,使人失去理智,甚至會做出傷天害理之事。”九昭蓉并不通佛理,只知曉一二,便隨意答了一句。
戒鐘離卻十分認真:“如果酒是這樣的東西,為何世人卻說酒最美妙?世人喝了酒,也會亂了心性嗎? ”
九昭蓉一怔,她抬起頭,看著面前已高于自己的戒鐘離,他的眼睛明媚閃亮、燦若星辰。九昭蓉答不出來,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世人飲酒,并非真的因為酒有多美味,而是它能使人暫時忘卻煩惱,忘卻心中苦楚。然而當他們醒來后,那些痛苦和煩惱,依舊纏繞于身,并未消失。
她抬起手,輕輕拂過酒壇上凝結的泥蓋,輕輕開口:“世人也一樣……只是有時候,我們需要有那么短短一刻的時間,暫時忘卻許多不想記得的事情。”
忘卻煩惱,忘卻瑣事……
哪怕當我們醒過來后,痛苦依舊存在……
第91章 飲酒
這一日, 九昭蓉打開了酒壇, 與戒鐘離坐于院中, 飲酒吃菜。
戒鐘離是和尚,九昭蓉便給他替換了茶,兩人一個飲酒,一個喝茶, 桌上陳列著三四個小菜,全是戒鐘離采了山上的野菜野果所炒的齋菜。
天空的云霧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散去,九昭蓉仰起頭來,她看見了漫天的星辰,在偌大的墨盤中盈光閃爍。星空距離他們是那么近,近到仿佛伸手就可以將它們摘下來。
有晚風輕輕從她耳邊拂過, 吹起了些許發絲。戒鐘離看到九昭蓉從前冷靜冰涼的眼睛不知在什么時候已經變得柔軟, 如同一潭清水,映著星光月色,閃動明媚……他知道,她已經如同戲文中所說的那樣, 喝醉了酒,亂了心性。
亂了心性的人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嗎?如果師父做了,他要如何阻止她呢?
戒鐘離就這樣怔怔的看著她……
九昭蓉已經從椅子上緩緩立起了身, 她眼角微微彎起,忽然漾開一個笑容:“老天一直想要我的性命, 但我仍活在這世上。”
她雙手支撐在桌上, 慢慢看向戒鐘離:“但我就是想不明白, 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為何還要讓我們這樣的人像陪襯一樣存在?為何不讓那些該飛升的人直接飛升?為何還要讓我們也一同忍受痛苦和折磨?”
“師父……”戒鐘離見她這副搖搖晃晃的模樣,連忙站起身將她扶住。
九昭蓉轉過頭,她看到戒鐘離的臉就在自己面前,她微微靠近一些,想要看得更清楚。戒鐘離忽然渾身一僵……九昭蓉的鼻尖幾乎觸到他的面頰上,兩人的距離那么近,近到可以聽見彼此呼吸和心跳的聲音。
“戒鐘離。”九昭蓉忽然開口,呼出的氣息就在兩人唇齒之間,“你為何幾次三番舍命護我,救我?”
她靠得十分近,戒鐘離完全怔住了,并沒有聽進她所說的話,目光只能看向她已經泛起微紅的臉頰:“師,師父……”
“你是為你的佛,為了你的功德而救我嗎……還是……為……”九昭蓉已經覺得昏昏沉沉,她緩緩靠在了戒鐘離的肩頭,發出最后半句尚未問完話,就睡了過去。
戒鐘離立在月下,他微微側頭,看到肩頭的九昭蓉已合上了眼睛。
往事種種仿佛如煙云般在腦海流淌而過。她浴血來到他面前,她坐于花叢間調息休養,她乘著緞帶在天空飛行,她靠在浴桶旁露出了白皙肩臂,她握著長劍擋住所有妖獸魔怪……
師父……
伸出手,白皙的指尖緩緩探向了肩上人的面頰,在指腹幾乎要觸到的那一刻,卻忽然停住了。
沉重的呼吸就在鼻息下,戒鐘離像是條件反射一樣,一下子將手收了回去。他沒有再看九昭蓉,而是攙扶著她,緩緩托放到了石桌上。
起身要去屋內拿一件外衫來,視線卻落在了石桌上那一壇酒。
其實關于飲酒一戒,曾有與他同樣年紀的小和尚問過住持大師,那時大師并未作出解釋,而是這樣回答——
「酒為放逸根,不飲閉惡道,寧舍百千身,不毀犯教法,寧使身干枯,終不飲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