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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想學,去求皇后娘娘放一個出來,既可靠又體面。”
“會不會太麻煩皇后娘娘?”春花倚在周清貞懷里有點猶豫。周清貞低頭在春花額上親一下,溫情脈脈:“不會宮里總有些年齡大的宮人要出來。”
日子平平淡淡過了幾日,正月十五是周清嗣十四歲生日。春花派麥子過去送生辰禮物,回來時麥子神色有些奇異。
“奴婢聽杜姨奶奶說老太爺病了,她叮囑奴婢一定要告訴老爺,說是讓老爺放心藥都是她熬得,必然讓老太爺藥到病除。”
“夫人你說杜姨奶奶巴巴的把這話傳給老爺做什么?”麥子有些想不通“不過是打了幾個噴嚏的風寒,有必要跟老爺討賞?”
周清貞在旁邊神色溫和:“既然這樣,你過去跟杜姨奶奶說聲,勞她費心伺候老太爺。夫人到皇后娘娘宮里請了一位積年體面嬤嬤,學言行舉止人情往來,順道也讓四妹妹跟著學。”
“是”麥子規矩的屈膝,雖然周清貞比春花溫和很多,可是處久了總讓人不敢輕慢一絲。
金華巷周府,錢氏看女兒在燈下低著頭,一針一線縫嬰孩褒衣,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當年她也曾一針一線給嫡姐孩子做針線,沒想到她的女兒是嫡女卻依然要巴結別人。
她拿起桌上的小褲子看了看:“做的很用心,不必娘當年差。”
“才是不比娘當年差么?”周長安失望的放下手里活計,小小年紀一雙眼睛熬出血絲。
第88章 向前
暗黃的燭光下, 錢氏拍拍女兒肩膀安慰:“慢慢來,會越做越好的。”
“可是我沒法慢慢來!”周長安忽然聲嘶力竭,將她熬了幾日才做成的東西,拿剪刀一頓狂剪。
激狂的周長安嚇的錢氏不敢伸手攔,只能一旁嚷嚷:“哎!好好的你剪了做什么?”
幾日心血變成破布爛絮,地上手上零落一片, 細心縫出的針腳整齊里能看出一點點不和諧。周長安怒火過后全身松了力氣,說不出的失落,扔掉剪刀趴到桌上哭:“娘……他們給周玉嬌請了皇后娘娘宮里的嬤嬤。”
以后周玉嬌身價只能越來越高,可她堂堂周府嫡小姐,卻守在這個小院子落魄低賤無人問津。周長安越想越難過,趴在桌上哭的傷心痛苦。
這事兒錢氏也聽到點影子, 心里酸溜溜的陪著姑娘坐下, 伸手輕拍女兒后背:“這事急不來,聽娘說‘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你拿出水磨石的功夫總能打動他們, 想當年娘……”
寂靜的小院里錢氏慢慢教女, 周長安擦干淚重新裁布, 她一定要讓春花知道,她比周玉嬌更敬重仰慕嫂子。
皇后娘娘給春花的嬤嬤姓吳今年四十五歲,看起來端莊和藹, 烏黑的發絲梳的服服帖帖, 圓盤臉眼里透著些安詳, 和想象中的嚴肅板正完全不一樣。她通身也沒有多少金銀珠寶, 只在圓髻上插了一支赤金祥蝠簪,耳朵上光禿禿,手腕上一對素面銀鐲子。
周清貞說這吳嬤嬤是宮里老人,年輕時在先惠妃娘娘院里做粗使小宮女——先惠妃是天豐帝的母妃,后來到皇后宮里經年做到從五品的掌事嬤嬤,專門負責二等宮女調派。
春花見吳嬤嬤身上不過是素樸綢面衣裙,原本想賞些金銀布匹給她,被周清貞擋住。周清貞說以吳嬤嬤的資歷,手頭絕對比普通人豐厚,賜她金銀不如給她尊重。
吳嬤嬤原本有品級,出來卻失去那些。因為吳嬤嬤一生未婚,春花接出來時跟皇后娘娘保證過給人養老。周清貞想了想索性請吳嬤嬤做夫人府內管事,府里一應大小事務全由吳嬤嬤,不,以后要稱吳媽媽,總之為著春花將來生產不便,府里所有事情交由吳媽媽管轄。
春花為顯示尊重,特意把東路一間獨立小院靜思院,改名長松院給吳媽媽住,并給雇了個十二三的小丫頭伺候。
論起春花的供奉,比宮里自然差上許多,別的不說只月銀就差一大截。以吳媽媽的資歷——皇后宮里的從五品掌事嬤嬤,自然能去更富裕尊貴的人家,可沒人知道來春花這里是吳媽媽自己求的。
幾年前春花第一次覲見皇后娘娘,吳媽媽就喜歡春花心眼明凈。幾年過去春花做過的事,吳媽媽多少聽過幾耳朵,她覺得這丫頭是個能靠住的,所以春花來求,吳媽媽當仁不讓搶了這個差事。
“夫人”吳媽媽微微欠身福禮,她知道春花的性子也不拐彎抹角“府里的下人實在有些不像,就算為節儉,也不能失了周全,堂堂一品夫人院里,只一個大丫頭一個粗使嬤嬤,人情往來怎么夠用?”
“家里每月收銀有數……”春花捂著肚子笑瞇瞇把賬冊拿給吳媽媽看“阿貞和我每月月俸合起來不過三十六兩。”
其中周清貞每月十六兩春花二十兩,雖然春花月俸高些,可她除了月俸再沒有別的,周清貞還有祿米,養廉銀,置衣費皂隸錢等。
“再加上鋪子租金十二兩,我估摸每月花銷不超過百兩才能攢點錢財。”春花也沒想到又朝一日,每月從她手里花出去的銀子要按百算,這其中七十都花在二房身上,養二房真不容易。
以后吳媽媽就等同于春花家人,春花信任皇后娘娘品德,因此對吳媽媽毫不保留:“媽媽也知道這一大家子都等著我和阿貞養,固然手里有點余銀,可老太爺夫妻養老送終,四妹的嫁妝六弟的婚娶,將來總不能一分銀子不給,一點家當沒有把他分出去。”
春花想想就頭疼,二房沒有幾千銀子打發不了,相對養一輩子的三姑娘和五少爺倒省錢。
周家家底薄吳媽媽心里還是有數的,只是即便這樣該有的也不能缺,吳媽媽很堅持:“不過是采買些人,第一次花費多些,養起來每月不過多幾兩銀子。”反正周清貞的祿米從來吃不完,菜蔬有田莊送來,就是費點月銀布料。
夫人府很大,院子確實有些冷情,將來肚里的孩子也要人伺候,剛好西路的兩座三進院子被南方一個富商租了,每月一百二十兩銀子。春花索性把這筆租金交給吳媽媽做兩個府里的家用,不過她說的明白,每月可以結余但絕不能超過。
吳媽媽拿了銀子開始召喚牙婆,和春花一起挑人,并且商量人情往來禮節怎樣合適,說是商量其實就是吳媽媽講春花聽。
因為春花有身孕言談舉止不好調、教,而且夫人府諸事沒上手,吳媽媽每日里事情不斷,所以暫時沒教。只是夫人府慢慢熱鬧起來,日子一天天步上正軌。
正月二十周清貞開始上朝,正月二十五連哭帶鬧的周清恭,被王六丟到南明學堂開始離家求學。這學堂是周清貞在春花督促下,從好幾家中比較出來的。先生是個老秀才,為人清正有風骨挺嚴厲的,周清恭被周懷嬰不知所謂得教養,弄得沒大沒小跟著不知所謂,春花是狠了心要給他掰過來,免得將來害人害己。
日子波瀾不驚的過去,好像一夜之間春回大地,柳樹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一樹樹鵝黃嫩綠,桃花吐蕊梨花爭艷,燕子嘰嘰喳喳在廊下樹間輕巧往來。
迎面的細風不再夾著寒涼,而是帶著三月春暉的溫暖,人們換上單薄夾衣,年輕愛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婦,更是換上色彩鮮艷的單衣裙,個個束出風流細腰。
風流細腰惹人頻頻回首,春花扶著自己的大肚子哀怨:“阿貞會不會很丑?”
彼時周清貞正扶著姐姐在花團錦繡的園子里消食,怡兒在張奶娘和香兒的照顧下,在前邊小路上舉著色彩艷麗的風車跑著玩。
周清貞放開環著春花的手,站到春花面前后退幾步很認真的看了看:“綠云衫,隨云髻,眉不描而翠,丹唇皓齒明目善睞,瓜子臉芙蓉面……”
春花聽得扶著肚子彎腰‘噗嗤’笑:“阿貞,在你眼里姐姐有不好看的時候沒?”
“沒,姐姐是天下最美的人。”周清貞回來小心的扶住春花。
春花嘴角噙笑隨著周清貞慢慢往前走,她是天下最美的人?望月姐姐聽了,怕是要鄙夷死阿貞的眼睛。
迎面微風夾著桃李甜甜的芬芳,一對佳人漫步春光:“是,在你眼里姐姐最漂亮,看你畫的就知道……”
周清貞攬著春花一邊聽她說話,一邊抬起另一只胳膊,幫她把隨風飄拂的柳枝擋開。
“還是望月姐姐畫的最像,我哪有你畫的那么好看。”身邊溫暖的懷抱讓春花身心放松,整個人顯得柔和美麗。
周清貞停下腳步看著姐姐甜美笑顏,不由自主心醉神搖:“那是因為姐姐最美的一面只有我見過。”說完年輕的丈夫就想抬起妻子的下頜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