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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周六下午, 夏輕照舊去一中的圖書館做志愿者。
一中的圖書館很大,藏書是南城五校第一,夏輕主要負責新書板塊做整理分類, 將新進來的書通過電腦掃描入庫然后整理到相對應的書架上,最后貼上標簽。
當然了,作為工作人員,還有個隱形的工作量, 就是如果學生有需要會協助他們尋找書籍。
夏輕整理完入庫書籍已經是下午兩點。
剛剛坐在引導臺的位置上, 就有個扎馬尾辮的高二學姐走過來。
“請問外國文學在哪一號書架?我想找紀德的《窄門》。”
將庫存系統從電腦上打開, 夏輕朝她笑笑,“我幫你找吧, 在里面靠近科幻文學區域的書架上。”
兩人一前一后地往里走。
圖書館里側有一整片的讀書區域,區域里坐滿了人, 但大家都很守規矩,全程保持安靜。
夏輕帶著學姐腳步一轉往更里面走, 突然,視線中出現個熟悉的身影。
依舊是白色校服襯衫,藍白相間的校服外套, 長腿委屈地縮在桌子下, 鋒利的眉眼淡淡下壓,似乎是不耐煩。
他對面坐著個漂亮的女生,一頭烏發微卷, 睫毛濃而卷翹, 深邃的眼皮上亮晶晶得, 像星星。
夏輕隔著一條過道經過的時候,聽到賀羨朝著對面位置的女生反問了一句,“情書?”
腳下步子一頓, 夏輕霎時停在原地。
情書?
這么漂亮的女生要跟賀羨表白?
說不上是什么心情,理智告訴自己偷聽不是什么好行為,她現在應該做的是立馬離開,可偏偏腳下灌了鉛一樣,一步都挪動不了,視線也忍不住緊盯著那邊。
無數的情緒只匯聚成一個問題。
賀羨會接受嗎?
夏輕期盼地望過去,她在心里默默祈禱。
不要,賀羨不要接受別人的情書。
但——
那邊的少年微微躬身過去,從女生的手指中接過粉色畫了愛心的信紙。
女生的眼睛放光,用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癡迷的表情盯著賀羨。
賀羨掃了一眼情書上用心刻畫的標志,沒什么情緒地道:“知道了。”
有什么在下墜。
賀羨接受了那女生的情書,夏輕想起之前的邢菲菲。
賀羨這種人,如果他討厭,不喜歡,或者是不想接受,那就一定會嚴詞拒絕,如果對方再次糾纏,他甚至會不給任何面子,專挑最戳人心肺的話去說。
但此時,他接受了,拿過了對方的情書,那就說明。
他是喜歡對方的,他愿意接受對方的心意。
心被皺巴巴捏成一團不太舒服,無法喘息的感覺像是有一只手將夏輕整個人按在海水里。
潮濕,溺斃,嗆水,脹破。
熟悉的感覺再次出現。
身后傳來學姐疑惑地催促聲,“學妹?怎么不走了?我急著找書。”
夏輕如夢初醒,腳步抬起往前繼續走過去,她朝左邊側身對身后人抱歉道:“不好意思,剛剛有點不太舒服,你跟我過來。”
等給學姐找完書從書架里走出來,剛剛和賀羨告白的姑娘已經離開。
書桌前只剩下賀羨一人,好像剛剛從沒人來過,也不曾有人送他一封精心準備的情書。
但他的手邊還放著那封情書,粉色封面,愛心手繪。
種種跡象提醒著夏輕剛剛真實發生的一切。
賀羨看書的時候也不規矩,書不會放在書桌上,而是兩條長腿交疊,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那書就架在膝蓋上,冷白指骨漫不經心地翻閱。
他垂著腦袋,側臉輪廓凌厲又清晰。
賀羨閱讀速度很快,對周圍的動靜也很敏銳。
夏輕想要直接無視掠過去,卻在擦身的那一秒被他叫住。
書展開在閱讀的那一頁,賀羨將它放到桌上,整個人從椅背上坐起來。
他聲線很淡,眉眼間還透著些許倦怠,是長時間閱讀后的疲憊感。
“跑什么?見到人不知道打招呼?”
夏輕腳步被迫停下,心臟也突突地跳起來。
她站在賀羨身側動作遲緩地側眸看向他,“我……”
賀羨倒是沒察覺什么異樣,漫不經心地掃了她身后的書架一眼,問:“給你的試卷看得怎么樣了?”
夏輕忍不住兩手握在一起搓磨,緊張和莫名的憤怒感交織,使她難得出口有些嗆聲。
“不關你的事!”
賀羨眉心一跳。
不是,她朝他這么大脾氣干什么?
他微微擰眉仰頭看身邊的姑娘,第一時間沒說話,而是仔仔細細將她略帶慍怒的表情看了個透后才咬著牙開口,“我又惹你了?”
忽然就想起之前許黛寧在自己耳邊嘰嘰喳喳說的話,什么夏輕是世界上最老實的姑娘,夏輕宇宙第一好脾氣,夏輕是一只被人欺負都不會伸爪子的小貓咪。
扯吧許黛寧就。
一股煩悶的情緒憋在心間,賀羨真要被氣笑了。
他是貓抓板嗎?不然這貓怎么凈向他伸爪子?
“你拿著我的試卷,如果下次考得不好,那我臉還要不要了?”賀羨耐著性子,“所以你說關不關我的事?”
夏輕被他說的臉一紅,下意識想道歉服軟,但又想起剛剛的畫面,情書就在手邊的桌上,甚至上面愛心的墨跡還沒干,明顯是剛添上去不久的。
賀羨他怎么能……
怎么能!!!
前天賀羨學著許黛寧稱呼夏輕被夏輕捂了嘴,許黛寧說過,賀羨這人看著什么都淡淡的滿不在乎,其實幾個人里面就屬他最睚眥必報了。
所以她捂了他的嘴,他就要咬她的手。
可是捂嘴和咬手的程度不一樣。
夏輕根本沒意識自己亂七八糟,毫無邏輯的比較。
她只覺得,那賀羨還欠她一次。
于是,垂著腦袋,夏輕有了個大膽,幾乎失去理智的沖動。
今天早上夏琳臨出門前從房間里拿了禮物出來給夏輕,是一雙黑色的小皮鞋,配一中的校服裙很是合適。
鞋底有些跟,如果踩到腳邊靠近的白色板鞋上……
山里孩子總是這樣,動作行為永遠比腦子快一步。
黑色皮鞋若無其事地碾過白色板鞋,純白的鞋邊上立刻臟了一整片,一大一小的鞋子形成鮮明的對比。
不算太重的痛感傳來,賀羨眉梢挑起。
視線緩慢下移,他還來得及捕捉小皮鞋臨了多踩一下的小動作。
呵。
不會伸爪子的貓?
許黛寧怕是被人賣了還要幫人數錢吧?
賀羨索性將書推開,整個人懶洋洋靠在椅背上,他掀開眼皮好整以暇地盯著面前作亂的人。
小姑娘演技拙劣,剛剛踩完自己唇角的暗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趕緊蹲身下去,一副要幫他擦鞋的樣子。
夏輕語氣抱歉又藏著狡黠。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小心得!我幫你擦干凈!”
賀羨呵笑一聲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面前蹲著的人的手腕。
皮膚相觸的觸感傳來,夏輕眼皮抖了抖,手腕處開始發燙。
賀羨俯身下去,幽深的眸絲毫不錯地攫取著夏輕的目光。
兩人一個蹲身仰頸,一個坐在椅子上俯身下去。
兩人距離靠得太近,兩道呼吸不可控制地糾纏了起來。
屬于男生的氣息。
滾燙,濃烈,又清冽。
桂花香和薄荷香纏綿,南城的冬天悄然而至。
好像就要下雨了。
裙擺和褲腿若即若離地摩擦相碰,賀羨的聲調微微發啞發沉。
“不小心?”
顯然他不會放過這個拙劣的理由。
少年的眼睛里像有片深沉的海,海中央的漩渦極深,幾欲要將夏輕整個人都吞進去。
夏輕覺得自己像座飄搖的島,不得不隨著這片海浮沉。
風大浪急,海水洶涌,逃避無用。
“這么不小心?”賀羨勾唇,目光往下面鞋面上落了一眼,繼續一字一句道:“報復我呢?夏輕。”
夏輕記得自己是落荒而逃的,甚至連留張紙巾給他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