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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夏輕在幾秒鐘內思索了很多問題。
為什么他會打問號?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嗎?
只打一個?好像是語氣不太好, 他是不是不太喜歡被人打擾?
是了,好像自己剛剛添加的時候確實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想到這兒,夏輕又小心翼翼地打了幾個字過去。
【賀羨同學你好, 我是夏輕。】
對話框頂部亮起“正在輸入中”的標志。
倏爾,那標志又消失。
夏輕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那標志的出現消失而亂作一團,像打了結的毛線,找不到出口。
那么久, 他到底打算說什么?
是本來打算說什么, 但是因為看到是夏輕的名字, 所以就無話可說了?
夏輕陡然一愣,恍然覺得自己現在特別像個患得患失的怨婦。
好在賀羨大發慈悲沒讓她猜測太久, 就回了信息。
看到屏幕上那幾個字,夏輕控制不住的心中一咯噔。
【什么事?】
是很不耐煩的語氣。
自己果然是打擾到他了。
一向沒什么人會聯系的手機難得一見得忙碌。
李冠軍遲遲得不到回復竟然急得開始打電話過來。
夏輕顧不得許多, 飛快敲擊鍵盤。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能麻煩你將上次的監控視頻給我嗎?我現在有急用。】
李冠軍的電話被另一個電話橫沖直撞地截斷。
夏輕看到陌生同城的來電顯示, 心跳猛然加速,鬼使神差地接通。
少年的聲音一貫得懶憊,聽不出情緒。
“我記得我上次問你, 你說和視頻里這人是舊識?”
完了, 興師問罪的語氣。
夏輕不自覺開始緊張冒汗。
“確實……”她聲音越說越小,“確實是……是認識的弟弟。”
對面輕笑一聲,忽然冷冷叫她的名字, “夏輕。”
夏輕像被這聲蠱惑, 輕“嗯”一聲。
賀羨似乎換了個手拿手機, 那邊窸窣一聲響。
“你知不知道?這種不叫舊識,叫……。”他停了一下才繼續,“敲詐勒索。”
咚得一聲——
夏輕的心沉進谷底。
視頻他看了。
夏輕記得許黛寧說過里面的音頻很清晰, 所以她和李冠軍的話都被賀羨聽到了?
一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沉默的態度反而引發對方些許怒氣。
賀羨哼笑一聲,極冷地吐字。
“上次我問你們在做什么,你說沒什么,既然已經拒絕了我的幫助,現在你又有什么立場叫我將視頻給你?”
夏輕被他一字一句說得發怔,但又下意識地小聲反駁。
“我現在也沒讓你幫我,那個視頻本來……本來就是我的,我只是……只是叫你還給我而已。”
彼時賀羨正坐在書房的沙發上,手邊是一份遺囑,昨天從學校出來就被家里的司機接回了賀家老宅,賀老爺子臥床多年終于撒手人寰,賀家是南城有名望的世家,賀老爺子手下資產無數,諾大家產盡數被律師交到賀羨手上,這一晚上,賀羨連眼都沒閉。
好不容易跟著父母將老爺子的喪儀安排妥當,他又忽然想起夏輕的事,手機里的監控視頻放著還沒看過,賀羨躲了一堆人的奉承和假情假意的安慰,一個人躲進書房安靜地看著手機里的畫面。
少女的聲線發抖,幾次交鋒都是落于下風,但好在她聰明,懂得留下證據,而對面矮胖的男生,目光越來越不規矩地在身穿校服的夏輕身上打量,甚至有些時候,那姑娘因為氣憤喘息,胸膛起伏,男生的視線就毫不避諱地粘在那處。
賀羨忽然就生出一股無名火來,煩躁地退出視頻,又收到一條新消息通知。
白云畫著笑臉的涂鴉頭像,網名只有一個字“輕”。
一看就是許黛寧的手筆。
腦子里不斷浮現第一次撞見夏輕和這男生在食堂后的場景,那時候賀羨因為賀從的事正煩著,和家里管家的電話還沒斷就看見夏輕被人堵著要錢。
賀羨走上去正要幫小姑娘撐腰,沒想到卻被人膽小地拒絕,她還和那男生一起騙自己。
左右他也不是什么多好心的人,既然人不領情,她自己又懦弱成這樣,他才懶得理。
越想無名火越甚,賀羨骨節捏緊又松開,不悅地敲了個問號過去。
原以為起碼她會求助,沒想到又是這樣。
賀羨咬咬牙,覺得自己腦袋里有個雜音一直在響,他語氣再生冷幾分,“既然不需要我的幫助,你還來跟我要視頻做什么?我有什么義務給你視頻?”
夏輕咬住嘴唇,唇色泛紅,她知道自己有求于人,不能逆著對方,于是她開始給人順毛,放柔音調。
“賀羨同學,拜托你了,可以嗎?”
賀羨眼皮一跳,腦子里那些吵嚷的聲音不翼而飛,但噪音不止,像有什么試圖撕開他的神經。
他屏了屏氣,瞇眼按住躍動的太陽穴,白皙清瘦的喉結在落地窗投射進來的陽光下微微滑動。
語調發沉發啞。
“所以視頻給你,你預備怎么做?”
小姑娘想了想,手指戳著桌面。
“總之我不會敲詐勒索他。”
賀羨真覺得自己就多余管這閑事,敢情人家連自己都防著,一句實話都沒有。
他耐著性子,安慰自己,夏輕是山里來的,情商不高也是正常的。
“你現在應該拿著視頻去找你的家長或者通知學校報警。”
夏輕沒說話,賀羨繼續道:“我算過,一共是一千一百塊,不構成立案,但足夠校方處置。”
“不行!”夏輕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他的提議。
賀羨皺眉,抽手放在黑色襯衫的領帶上,又燥又煩地松開勒緊的領帶隨手裹在腕上。
他語氣算不上好。
“為什么不行?”
夏輕腦袋飛速旋轉,賀羨會這么問,說明他并沒有在視頻里看出自己被威脅的具體原因,她不想告訴他,也不想再將他牽扯到這件事里來。
她緊張地吞了吞口水,依舊堅持,“總之就是不行!你把視頻給我,我自己會去解決。”
賀羨覺得自己整顆胸腔內都郁結著一股氣,他甚至開始慶幸此刻不是上學的時候,夏輕不在他面前,不然他毫不懷疑自己會伸手掐死她。
陽光一寸一寸描摹他精致的眼和鋒利的眉骨,冷白的肌膚在這光亮下微微發顫,賀羨捏緊手機,目視前方,試圖跟她好好交流。
“夏輕,這不是小打小鬧,他對你的人身已經構成了威脅,無論你在害怕什么你都應該說出來,況且你是受害者,你無需擔心任何事。”
想了想,他退而求其次,“或者你覺得不能跟我說,你可以告訴許黛寧。”
夏輕心里著急,李冠軍的信息和電話一個接一個的進來,好像下一秒他就要沖開電流朝她撲過來,以至于她根本沒有集中精力去聽賀羨的話。
她語氣開始著急,“賀羨同學,你別管我了,這是我自己的事,你把視頻給我,也希望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夏輕補充了一句,“就當我求求你。”
賀羨咬著牙,嘲諷似的勾唇,胸腔里的怒氣一陣一陣地上涌,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嘲諷的話到了嘴邊他咽了又咽,良久,才冷冷丟下一句。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再管你。”
嘟嘟——
電話被驟然掛斷,夏輕忽然一懵,半天才移開手機看,屏幕上方顯示通話時長。
接著,叮咚一聲,視頻從那個叫“從一”的賬號發過來。
不知道為什么,夏輕總覺得心情有些憋悶,好像有滯澀的情緒壓在心間,叫人喘不過氣來。
——
從小區趕到學校后巷大概二十分鐘的時間。
日頭不算毒辣,陽光只截斷在巷子口,梧桐的樹影在地上婆娑成形,夏輕深呼吸一口氣走進巷子里。
光亮陡然一暗,李冠軍見人過來迫不及待地迎上來。
他的寸頭長出些亂糟糟的碎發來,看人的時候小眼睛瞇著,不算和善。
“磨磨唧唧得,錢拿來了沒?”
說著他就要伸手,夏輕往后撤步,李冠軍的手一空。
李冠軍看著自己的手,面色露出幾分訝異,他收回手抬頭看夏輕,語氣試探。
“夏輕姐,這是怎么了?想和我魚死網破?”
夏輕定神看他,腦袋里一瞬間想起賀羨的話。
賀羨說的沒錯,她現在最正確的做法是報警,通知校方,那估計李冠軍的學籍都不保,說不定還會被拘留。
敲詐勒索,不是什么太輕的罪名,他也應該受到懲罰。
但——
不可以。
一旦事情鬧大,李冠軍勢必會魚死網破,再加上鬧到派出所,夏輕還未成年,夏琳不是合法監護人,云水村那邊肯定也瞞不住。
往后的麻煩事只會更多。
所以,這個視頻只能用來反威脅。
李冠軍話說錯了,不是他怕夏輕魚死網破,而是夏輕怕他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她要上學。
無論如何她都要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