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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顏琸傾不經意間抬起頭,她就看到那兩個站在二樓書房門口的男人,那兩人不是別人,正是盛大爺和盛家老爺子,此時他們的目光就朝她這邊看過來,看樣子是看了好一會了,也就是說剛剛鄧漢子在電話里說的話同時一字不落地傳達到樓上那兩位的耳朵里。
顏琸傾想恐怕這世上應該沒有比她更衰的人了,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她看著那兩個眼神幽暗的男人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好僵硬地扯出一個特別傻特別憨的笑,就差舉起爪子說“hi”。
其實這事過了很長時間,顏琸傾才知道盛大爺和盛家老爺子幾乎是全程觀看,怪不得她就覺得奇怪為何吳敏時不時往二樓的方向掃一眼,敢情吳敏早就知道她們被監視了,或許人家吳敏也摻了一腳也說不定。
你說她容易嗎?剛剛才擺平上門挑釁的吳敏,不想身后還站著兩位大神,她現在要如何解釋。
難不成她要豪邁一點,直接沖到盛家老爺子面前說:“伯父,是,我承認,我確實是對你兒子居心不良,并且圖謀不軌,但這也不能全怪我啊,誰叫你老和伯母的基因這么好,隨便一結合就生出這么一個帥到人神共憤的兒子……”
聽聽,這說著說著,就把人家家長都夸了一遍。
如果是鄧漢子,估計話說得更野蠻一點,就鄧漢子那風風火火的性格,還不得將腿擱在人家椅子上,擺出一個特別流氓的pose,在盛家老爺子面前耀武揚威地說:“老頭,你給我聽好了,今個,老娘看上了你兒子,就一句話,給還是不給。給,老娘立馬就下聘禮,不給,嘿嘿,不給也得給……”
看看,人家鄧漢子就是這么流氓。
要不她直接沖到盛大爺面前,跟他坦白從寬,就這樣說:“大爺,沒錯,其實我早就看上你了,怎么樣,要不要考慮投身到我的懷抱?雖然我的胸膛看起來不夠厚實,但是我真的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
若是她真的這么做了,就算盛家老爺子要顧慮長輩的顏面不對她發火,估計盛大爺第一個會將她扔出去。
不行不行,這樣太open了。
難不成她要跪在地上抱住盛大爺的大腿,苦苦哀求:“大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應該對你有非分之想的,請你原諒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放心,其實我也只是想想而已,并沒有聽鄧漢子的話……”
就這樣抱盛大爺的大腿,會不會被盛大爺一腳踹開?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能怪她嗎?說到底盛大爺自己也有責任,而且這責任還大著呢。
如果不是盛大爺有事沒事在她面前瞎晃悠,她能死死記住這人?如果不是盛大爺三天兩頭來找她不痛快,她會跟這人牽扯不清?如果不是盛大爺沒事長得這么帥,她能這么記憶尤深,甚至將人刻在心里?如果不是盛大爺平白地來招惹她,她會好端端地跟人家鬧出什么桃色新聞……
所以若真要追究責任,怎么說她都只是個從犯,而盛大爺才是主犯,肇事者,始作俑者。
然而顏琸傾一向膽小怕死,并且認為沖動是莽夫的行為,所以這些話她只放在心里面念叨。
顏琸傾搖了搖頭,不行,這樣太窩囊了。
要不她改抱盛家老爺子的大腿?
呃,看到那張比盛大爺還要嚴肅三分的臉,顏琸傾立馬打消這個念頭。
顏琸傾壓根就沒有意識到自己進入一個被名為胡思亂想的死循環,好在她是一個勤于思考的好孩子,一計不成,就再生一計。
冷不丁視線中多了一抹人影,顏琸傾抬起頭,這才發現盛大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面前,正默默地看著她。
顏琸傾小心翼翼地瞟了眼盛大爺的身后,不出意外就看到一臉嚴肅的盛家老爺子。
自從見了盛家老爺子,顏琸傾才知道原來基因遺傳有著這么強大的功能,父子兩的表情簡直是神同步,那僵硬死板的面癱臉若是做成表情包肯定很受歡迎。
如果不是考慮到盛家老爺子還在這里,顏琸傾早就沖上去用手肘捅一捅盛大爺的胳膊,順便用言語調戲一下他,“大爺,真的對不起,我以前都錯怪你了,我不應該嫌棄你老是僵著臉,想來你每天要維持這樣的表情應該挺辛苦的吧……”說完,然后用同情的眼神對盛大爺進行愛的慰藉。
發現盛家老爺子還在看她,顏琸傾趕緊扯出一個特別乖巧的笑容,很有禮貌地叫了一聲“伯父”。
然而盛老爺子并沒有點頭應答,而是用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看著她,顏琸傾這才發現雖然盛老爺子的年紀跟她家老爺子同款,可氣質和性格卻是南轅北轍,她家老爺子跟你樂呵的時候,你還會覺得他是一個和藹的小老頭,可盛老爺子從頭至尾都擺著一張可以冰雕的臉,別說是笑了,就是稍微牽動一下嘴角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為此,顏琸傾還特別查看了盛老爺子的嘴角,發現老爺子嘴角連一絲皺紋都沒有,由此可見是一個不喜歡活動面部表情的老頭。
顏琸傾忍不住想盛老爺子肯定對她極不滿意,不然為何用罰站的形式讓她一直干巴巴站著,而他老人家就用那種審問一級犯人的視線緊緊盯著她不放。
顏琸傾下意識地將身子挺得直直的,跟縮著腦袋取暖的小鴨子一樣,她強迫自己的眼睛看著盛老爺子,并且臉上一直保持著微笑。
就在顏琸傾緊張到手心出汗的時候,身旁的盛大爺暗中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還在她手心里劃拉了一下。
原本顏琸傾還以為盛大爺是在給她打暗號,不想還沒能她猜出盛大爺在她手心里寫了什么,盛大爺的手就移開了。
奇怪了,一撇一捺是什么字?
許是顧忌到盛老爺子還站在他們對面,盛大爺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當作他老子的面勾搭顏小妞。
不過被盛大爺的手指碰了一下,顏琸傾倒是放松了不少。
她剛想偏過頭遞給盛大爺一個感激的眼神,不料這時盛老爺子突然瞪了她一眼,準確地說,是同時瞪了她跟盛大爺一眼。
“成何體統。”
不愧是盛大爺他老爹,說的話都這么相似。
顏琸傾猜,估計是她跟盛大爺的小動作被他老人家看到了,思想保守的老爺子忍受不了他們小年輕在他眼皮子底下搞曖昧,所以就惱羞成怒。
顏琸傾趕緊站直,抬頭挺胸,目視前方,就跟以往老爺子要訓斥她一樣,擺出最得體的認錯姿勢。
見盛家老爺子還是一副不滿意的樣子,顏琸傾趕緊將頭低下幾分,為了讓盛家老爺子看到她認錯的誠意,她特意低垂著眉眼,微微側著臉,讓臉上“我知道錯了”的表情毫無保留地呈現到盛家老爺子眼前。
鄧漢子常常跟她說:“勇于認錯是一種贏的態度。”鄧漢子還說了,“認錯未必就是輸。”
顏琸傾認為這兩句話是鄧漢子所有語錄中為數不多的好句子,有時候態度比事實本身更重要,雖說她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哪里錯了,可最后還是不得不在長輩面前低下頭來認錯。
也許長輩只是在考驗她的態度,她只好這樣來寬慰自己,讓有時候的委屈降到最小,好在這時還有盛大爺陪她。
不知道盛家老爺子是對她的認錯態度還算滿意,還是對她無可奈何?后來就準許她跟盛大爺坐在沙發上面談。
顏琸傾不知道別的妹紙第一次見男方家長心情如何,她只知道自己跟坐過山車一樣,在每個彎道上一直徘徊,這種感覺真他媽的刺激。
盛老爺子沒說話,她自然不敢先說話,等到實在受不住這種無異于劍拔弩張的氣氛,她悄悄地朝坐在她旁邊距離她約莫一尺的盛大爺使了個眼色,奈何盛大爺跟老僧入定似的,老老實實地坐在那乖得不像話,對她的眼神置若罔聞。
顏琸傾用手偷偷地丈量了一下她跟盛大爺的距離,一尺換算成厘米,差不多33厘米,意識到盛大爺跟她保持這么長的距離,她心里立馬就來氣了。
平常也沒見盛大爺這么正經過,放眼望去,盛大爺哪一次不是跟她緊緊貼在一起的,就算她本人嫌棄盛大爺貼得太緊,盛大爺還是照貼不誤,可現在盛大爺倒好,竟然在人前豎起貞節牌坊,主動跟她保持距離,整得跟不認識她一樣。
好啊,你個盛翊軍,沒良心的家伙,殺千刀的,竟然要棄她于不顧。
難不成來了一個吳敏,就要拋棄她這個糟糠之妻?
咳咳,這話說得好像不太對,但是眼下顏琸傾已經沒空思考句子當中的語法和語病。
既然“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見盛大爺故意要跟她保持距離,顏琸傾偏偏不想讓他如意,屁股小幅度地挪移,向盛大爺慢慢靠近。
殊不知用眼光余光觀察到一切的盛大爺此時眼睛里盈滿了笑意。
就在顏琸傾為還差一小步就抵達勝利彼岸而歡欣雀躍的時候,盛老爺子突然開了尊口。
“不知道顏小姐從事什么工作?”
顏琸傾的反應總是比平常人慢了那么幾拍,她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將盛老爺子的話過濾了一遍,才回答:“人民教師”。
雖說顏琸傾經常被鄧漢子打擊,說她誤人子弟混吃等死,但是跟別人說到她的工作,她還是會下意識地挺直腰桿。
老師怎么了,好歹也是個鐵飯碗。
盛老爺子沉吟了片刻,用那雙跟智能鈔票識別器一樣的眼睛對著她進行一陣精細的掃描,掃描完畢才進入下一個提問環節。
顏琸傾下意識地松了口氣,第一關算不算過了?
可她還沒徹底放松下來,盛老爺子立馬問道:“顏小姐,你父母從事什么工作”?
呃,若不是事先知道盛老爺子的意圖,她還會以為是在調查戶口。
“也是人民教師。”
顏琸傾說這話的時候,緊緊盯著盛老爺子的臉,擔心自己一個疏忽就惹出什么亂子,見盛老爺子眉頭緊緊絞在一起,她的心下意識地抽緊了。
不會吧?這么正經的職業難道也有問題?
“那你知道我從事什么工作嗎?”
突然的發問讓顏琸傾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在緊張完全侵蝕她腦細胞之前,她忽然記起盛大爺在她家的回答,想都沒想立馬就說道:“軍人”。
這個回答既在盛老爺子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哦”了一聲,問道:“翊軍跟你說的”?
顏琸傾先是偏頭看了眼盛大爺,見盛大爺還是不為所動,只好將視線收回來,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那你對軍人有什么看法?”
這個問題讓顏琸傾立馬就懵了,她猛然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盛老爺子,有那么一瞬間,她以為盛老爺子看出她是一個軍控和軍盲。
難不成這也是對她的一項考驗?
若不是氣氛不對,顏琸傾真的很想問一句,“伯父,附加題加不加分,會不會算在總成績中”?
見盛老爺子用貌似催促的眼神看著她,顏琸傾只好趕鴨子上架,很隨意地發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雖說隨意,但是回答的篇幅卻不短,若是挪到紙張上,估計要五六頁紙。
其實她要表達的中心思想只有一個詞——崇敬,可她偏偏用很多近義詞和表達這類情感的句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復和強調,足以可見她卻是緊張過頭了。
了解顏琸傾的人就會知道,她緊張的反應跟別人有些不一樣,她一緊張,反而話更多了,說著說著,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記得她第一次上臺演講的時候,明明她已經打好了腹稿,并且私底下練習過很多次,可是臨到上臺的時候,她還是緊張了,等她說完的時候,臺下一片安靜,她是在一片或是震驚或是刮目相看或許不可置信的眼光的注視下走下講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