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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個急剎車,顏琸傾清晰地聽到車輪強烈摩擦地面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雜音。
縱使顧瘋子狂打方向盤,死死踩住油門,車子還是不可避免地往人行道撞上去。
顧瘋子就你那車技,還好意思時不時向他們吹噓,將自己夸得神乎其神,可這幾天發生的交通事故還少嗎?動不動就來個急剎車,好在她也有三寶:大爺、漢子、抗壓強,不然肯定會留下嚴重的心理陰影和創傷。
顏琸傾在心里吐槽顧瘋子技術不過關的同時,趕緊坐起身將視線定格在窗外,想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睛的家伙擋住盛大爺的去路。
原本顏琸傾還以為要么是賴在馬路上不走的小貓小狗,要么跟前幾天一樣碰到奇葩碰瓷女,白衣飄飄地沖到馬路中央,上門求嫁求包養,順便劫財又劫色。
不曾料到進入視線的是一輛體積龐大的貨車,怪不得顧瘋子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義無反顧地撞上去。
這時顧瘋子雙手握緊成拳,重重地捶了一下方向盤,皺著眉頭,嘀咕了一聲,“*”。
說起來,顧瘋子從一出場就披著玩世不恭的袈裟,嘴角總是噙著一抹壞壞的邪笑,見人三分禮讓和薄笑,整得跟多情公子似的,可熟知他本性的人,就會知道這人一肚子壞水,溫柔和善不過是表象,實際上跟盛翊軍一樣都是不折不扣的抖S腹黑男。
用鄧漢子一個字披露那就是:渣。
可是一向總是喜歡以謙謙君子形象示人的顧瘋子此時卻失去了以往的溫柔,臉色差到極致,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由此可見,對方是一個棘手的家伙。
不過說起來馬路這么寬,技術稍微好一點的司機也不會直直地朝他們這輛車撞過來,既然不是無意,那很顯然是故意。
就在顏琸傾微微愣神的空檔,那輛巨無霸貨車發起第二波的攻勢。
這、這、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顏琸傾眼睛瞪圓了,死死盯著那輛朝他們洶涌而來的貨車,那聲“小心”卡在喉嚨里硬是出不來。
手被身旁的人握住,顏琸傾下意識地側過臉,就看到盛大爺完美的側臉輪廓。
“別管它,繞過它往前走。”
盛大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顏琸傾分明看到他臉上是何等的囂張,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帶著不咸不淡的嘲諷,一如那沒有任何高低起伏之分的語氣,好像對面那輛想要將他們碾死的貨車只不過是一只不辨方向的小甲殼蟲。
“正有此意。”
顧瘋子說話的口氣跟盛大爺差不多,拽得跟碉堡似的。
而此時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鄧漢子非但沒有阻止那兩人莽撞又冒險的行為,反而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如果只是這兩人如此也就罷了,沒想到鄧漢子這個女人也跟著發瘋。
“撞上去,快,速度再快一點……”鄧漢子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顏琸傾的額頭滲出了一些冷汗,她突然感覺自己上了賊車,跟一群亡命之徒混在一起,這感覺太他媽的糟心了。
她忍不住想這三個人該不會是還沒有意識到當前的處境吧?她要不要出聲提醒一下?畢竟她也坐在這輛車上,生死與共,若是顧瘋子一個方向盤沒有把握好,她豈不是要跟著遭殃。
然而顏琸傾壓根就沒有出口的機會,車子跟火箭似地竄了出去,一下子將那輛原本還耀武揚威的貨車甩得老遠。
顏琸傾以前只有在電視和電影里面目睹過這樣的場景,不想在現實生活中她還能親臨現場。
當即嚇得連尖叫都忘了,因為速度過快,她想都沒想趕緊抱住身旁的物體,直到速度恢復正常,車子又開始平穩行駛,她才漸漸發現四肢纏抱住的物體有些怪。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用手感受了一番,軟軟的,硬硬的,有些結實,此外還透著人體的溫度。
不錯,這手感棒棒的。
意識漸漸回籠,顏琸傾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她搭在人家胸大肌上的手就那么尷尬地僵在那里,她死死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地保持原來的姿勢,企圖將自己的存在感縮小到最低程度。
面紅耳赤是一方面,羞恥心作祟是另一方面。
算起來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對人家盛大爺投懷送抱了。
就在顏姑娘打算用裝烏龜的老套方法麻痹自己的時候,鄧漢子這個死女人特意盯著后視鏡全程觀看了一遍不要緊,還非要出聲捉弄一下本就不知道將老臉往哪擱的顏姑娘。
“顏顏啊,你好歹也要考慮一下我和瘋子的感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眾目睽睽之下竟然……”
鄧漢子說完,還不忘了嘆氣,那一聲不高不低的嘆息聲恰到好處地將“人心不古,世風日下”的感慨發揮得淋漓盡致。
最后還丟給顏琸傾一個“你已經無可救藥”的眼神。
顏琸傾被這女人刺激得無力反駁,一低頭才發現自己的四肢跟章魚的觸角一樣牢牢攀住盛大爺的身體。
她下意識地將臉微微抬起,視線順著接觸的地方一直往上,直到不偏不倚地跟盛大爺的視線對上。
盛大爺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至于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深邃迷人。
當顏琸傾望進那雙黝黑宛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時,她知道自己完蛋了,她感覺自己被魔法師下了一個咒語,身體動不了了,只有眼睛還死死盯著人家看。
這時盛大爺的眼簾微微朝下,就那么輕描淡寫地掃了她一眼,帶著一種形容不出來的的倨傲。
顏琸傾定了定神,意識到自己差點一個把持不住,陷入男色之中,她趕緊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真疼啊。
顏琸傾掐完自己后,馬上就后悔了,你說說她沒事亂看人家干嘛,如果不看盛大爺,她就不會被迷惑,如果她不會被迷惑,她也就不會掐自己的腿,歸根究底還是盛大爺不好,沒事長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作甚,這不是明擺著引人犯罪嗎?
不行,下次還是要離這男人遠一點。
顏琸傾伸出手剛想揉一下被掐的地方,不料有一只手先于她一步幫她代勞了。
“你喜歡虐待自己?”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顏琸傾真的很想反駁回去,“你才喜歡虐待自己,你全家都喜歡虐待自己”。
要不是被盛大爺這只狐貍精蠱惑了一下,她至于成這樣嗎?
正在這時車子又出現了一些狀況,一會兒左拐,一會兒右拐,不按正常的線路行駛,跟生手玩滑輪差不多,扭動出非常有格調的弧線。
車內晃得有些厲害,顏琸傾不得已靠在盛大爺身上才得以穩住自己。
反觀鄧漢子倒是一臉興奮地大叫起來,要不是顧瘋子在開車的時候還不忘了分出一部分心神隨時關注她的情況,并在鄧漢子的腦袋要伸出窗外之際,趕緊將人扯回來,估計鄧漢子還真有可能跳到車頂上去發瘋。
看到這一幕,顏琸傾嚇了一跳。
雖然她知道鄧漢子平常就瘋慣了,做事也不按常理出牌,但是這么能折騰的鄧漢子又一次刷新她的三觀。
對于她三觀的形成、轉變和升級,可以毫不吝嗇地說鄧漢子功不可沒。
這時顏琸傾不過是往窗外微微瞄了一眼,只一眼,視線就再也挪不開了。
嚇,這是什么情況?
電影拍攝現場,or兇殺現場?
他們前方不遠處有一輛大卡車朝他們奔騰而來,氣勢兇猛,勢不可擋,而他們后方跟著原先那輛緊追不放的貨車。
正所謂前有狼后有虎中間夾個二百五,難不成他們就是那可憐悲催的二百五?
車子還是保持著一種讓人忍不住尖叫的速度行駛,許是驚嚇過度,顏琸傾現在倒也能跟著身旁的盛大爺一樣裝裝鎮定。
可人家盛大爺一眼就瞧出她是假鎮定,將她的手緊緊包裹住,還用手臂攬著她的肩膀,貼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別怕”。
瞧不出來盛大爺骨子里還藏著溫柔,就算顏琸傾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在心里吐槽盛大爺在哄小孩,但是不可否認的是,聽到這兩個字,顏琸傾心里真的就不那么怕了。
顏琸傾的想法很簡單,她這樣寬慰自己,大不了要死一起死,反正死了還有這個男人墊底,怎么算都不吃虧。
顧瘋子不知道從哪里借來了神來之手,大顯車技,顧瘋子這輛路虎跟原先那輛笨重的貨車和后來那輛突襲他們的卡車相比,勝在輕便小巧,顧瘋子正是利用這一點,將那兩輛車耍得團團轉,先是趁機引誘那兩輛車上鉤,然后在那兩輛車加大馬力撞過來的時候,快速地以螺旋狀的路線飚出去,讓那兩輛車不可避讓地撞到了一起,引發自相殘殺的局面。
下一刻,顏琸傾就看到顧瘋子透過后視鏡瞟了眼車后的慘狀,很無辜地聳了聳肩,這樣也就罷了,還用特別欠揍的語氣說:“真無趣”。
原本顏琸傾心里還存了幾分對顧瘋子的刮目相看,不想這人壓根不用夸獎就現出了原形。
顏琸傾扒開盛大爺的手,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那兩輛頭對頭撞到一起的車子,雖然剛剛那兩輛車撞到一起的時候,盛大爺及時將她的臉扭到另一側,并且用手指堵住她的耳朵,但是她還是不可避免地聽到了聲音。
聽撞擊的聲音,顯然撞得不輕,不知道車上的司機情況如何,要不要打110……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鄧漢子回過頭狐疑地看了她幾眼,問道:“顏顏,你該不會連這種人也要同情吧”?
漢子,你怎么知道?
顏琸傾還沒說話,鄧漢子就用一種“親,你涉世不深,趕緊遠離城市,去尼姑庵修行”的眼神足足看了她十秒,才說道:“顏顏,你真的沒救了”。
鄧漢子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顏琸傾的腦袋,實行更深層次的教育,不料爪子還沒有伸過去,就被盛大爺擋住了,盛大爺的眼神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寫著這樣一行警告的文字:敢動我的女人,找死。
鄧漢子愣是憑借自己的腦袋大開解讀出那條危險信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臉上很快就扯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企圖讓盛大爺放松警惕。
但是盛大爺是何許人也,豈會因為鄧漢子區區一個迷惑人心的微笑放下戒備。
看到盛大爺眼中的警告,鄧漢子趕緊將爪子縮回來,改為理了理帶著點波浪的秀發,再回頭的時候,已經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
“顏顏,你要明白對方是壞人,你同情他就等于縱容犯罪……”
說到后來鄧漢子握緊拳頭,義憤填膺地說:“面對這種人,對其進行思想改造顯然是行不通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武力解決……”
最好的方法不應該是法律制裁嗎?
顏琸傾忍不住想如果鄧漢子以后給她的孩子灌輸這種思想,會不會培養出一個崇尚軍國主義的人才。
可只要一想到今后會有一個繼承鄧漢子身上所有不良習性的孩子要打要殺地朝她跑過來,用稚嫩軟糯的聲音惡聲惡氣地叫她“阿姨”,那個場景簡直不忍直視。
顏琸想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噤。
這時就聽到鄧漢子問她,“顏顏,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
很抱歉,沒有。
顏琸傾抬起頭剛想說話,不料盛大爺叫了一聲,“顧黎楓”。
聲音帶著一點威嚴,讓人不禁肅然起敬。
幾乎不用提醒,顧瘋子立馬將歪著身子的鄧漢子扯回到位置上。
“南南,你剛剛不是說想聽音樂嗎?來,挑一首你喜歡的……”
盛大爺出馬,果然非同凡響。
顏琸傾恨不得為他豎起大拇指。
沒有鄧漢子的騷擾,顏琸傾和盛大爺倒是相安無事,轉眼間車子進入市區。
看著來往的車子,顏琸傾突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們丟下那兩輛車子就這樣離開了,算不算畏罪潛逃?
難不成她和盛大爺這幾個亡命之徒在無意識的情況下犯了法?
這個想法讓骨子里還殘留安分守己觀念的顏琸傾駭了一跳,外表上身為一等一公民的她自然很清楚犯法的后果是什么,可正因為清楚,她現在才忍不住心驚膽戰起來。
她轉過頭看著身旁不動聲色的男人,猶豫了片刻,最后還是鼓起勇氣問道:“S先生,我就這樣跑了,會不會不太好”?
縱然顏琸傾說得這么委婉,有人還是很不給面子地笑了。
“顏顏,你的腦袋不會是在剛才的車震中撞出腦震蕩了吧?”
顏琸傾撇了撇嘴,連回答的*都沒有。
說起來他們一個個后臺都很強硬,當然除了她這個沒有任何后臺的平民。
據她了解,盛大爺原本不過是一個沒品沒階的小軍人,可是轉眼間搖身一變就變成葉皓然公司的經理,一個人擔任多個職位,假如沒有后臺幫他打點好一切,就憑盛大爺那副臭脾氣,早就被人家*oss辭退了。
其次是顧瘋子,在她和其他女老師混跡一段時間后,據可靠的情報反映,顧瘋子除了是校長之外,還是生在紅旗下的紅三代,聽到這個小道消息的時候,她當時忍不住一陣咋舌。
若是被鄧漢子知道了,肯定會毫不夸張地說:“瘋子,看不出來像你這樣的小白臉竟然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堅定擁護者和擁有巨大潛力的實踐者。請問你有沒有繼承革命傳承,意識形態有沒有得到升華……”
顏琸傾忽然想起有一個論壇專門就紅三代、官二代、富二代進行討論,問哪一個最牛逼。她記得當時她看到這個題目的時候,就覺得很無聊,剛想關掉,不料匆匆一眼,就看到底下有一大堆狂刷新的評論。
有人是跟風炒作,有人是純屬發表意見,有人是心里不平衡,一開口就將這些頂著父母或是祖宗蔭庇的幸運兒罵得豬狗不如……
總之,評論的人很多,什么樣的觀點都有。
她看到有一個網友這樣評論:官二代容易扯上*問題,然后被當官的老爸牽連一下,整個仕途都跟著完了,而富二代風險更高,若是碰到一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敗家子,就算是金山銀山也有坐吃山空的時候,再加上金融危機,破產更是不在話下,因此綜合比較,紅三代的牛逼指數最高,畢竟能配上“紅”這個字從一開始的選拔上就很嚴格,經過一輪一輪的篩選,最終留下的紅三代幾乎是鳳毛麟角。
為此,只是耳聞還沒有見到顧瘋子本人的顏琸傾對這個傳說中年輕有為并且風流倜儻的校長多了幾分好奇,不想見了面之后,那本有的好感貶值成負數。
至于鄧漢子,富家千金一枚,她家里到底有多富,顏琸傾不好妄下評論,不過想想能給她們大學蓋房子的知名校友,家底應該不會差到哪里去。
就算他們三個人真的犯了事,好歹有后臺罩著,但是她區區一介平民,若是犯了事,可如何是好?
顏琸傾越想越心驚,就連入獄的凄慘畫面都在她腦海中過了一遍。
顏琸傾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轉頭急急地看向盛大爺,眼睛里帶著一種無助,她張了張嘴,想問這人會不會丟下她獨自逃跑,但是又覺得這么問有些唐突。
就在顏琸傾忐忑之際,盛大爺又抬起他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放在她頭上,摸了摸。
此時的顏琸傾哪里還敢計較盛大爺摸她的頭,一門心思記掛著自己的生死存亡問題。
一個摸得樂不思蜀,另一個下意識地抬起頭往那人的手掌蹭了蹭,這副場景在外人看來,恐怕要萌出一臉鼻血。
“你害怕了?”
盛翊軍此時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溫暖,讓顏琸傾不自覺地卸下心頭的防備,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并且“嗯”了一聲。
“傻瓜。”
從“笨”到“傻瓜”,差別好像并不只是多了一個字那么簡單。
不知道是不是她又多想了,顏琸傾總感覺盛大爺嘴里的這聲“傻瓜”叫得很可疑,讓她差點就聽成了“達令”,因為盛大爺的語調和表情像極了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國民好情人。
顏琸傾甩了甩頭,希望將腦海中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下一刻,她一臉嚴肅地扯著盛大爺的手臂提議道:“S先生,我看我們還是去自首吧”!
聽說自首還能減刑緩刑,像他們這種汽車“追尾”事件,估計到了警察局,警察蜀黍見他們態度誠懇,沒準連罰款都免了。
就在顏琸傾在腦海里構建無罪釋放的藍色圖景時,光潔的腦門被人用手指毫不留情地彈了一下。
顏琸傾伸手抱著額頭,死死瞪著盛大爺。
盛大爺,就算你老不同意,也犯不著拿她的額頭出氣。
“我有時候真的很想剖開你的腦袋,看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天吶,原來盛大爺喜歡幫別人做開顱手術,這個嗜好太重口味了。
顏琸傾擱在額頭上的手指轉移到腦袋上,一臉戒備地看著盛大爺。
盛大爺的語氣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無奈,尤其他還拿那種“你很笨,笨到無藥可醫”的眼神看著她。
這讓顏琸傾忽然想起老佛爺和鄧漢子也喜歡用這種眼神看著她,并且連說話的內容也極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