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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沉默半響,聲音沙啞道:“車不要了,那你把花收下吧。”
“別再拒絕我了,寶貝兒。”
寒冷的冬季匆匆而過,迷茫又緊張的春天悄悄溜走。
立正川在二月考了托福,成績下來時,季元現比他更緊張。分數挺高,完全可以拿去申請學校了。兩人在學區房里又跳又鬧,分開是必然的,但為了成績而開心,也是真的。
一步步爬到今天,數不清的日夜兼程。自從他們決心改變那一天起,就再也沒走過回頭路。八千里征程,誰又比誰少費勁。
顧家在新年初南下,顧惜決定畢業后去歐洲,學古典樂。他想進修大提琴,覺得中規中矩十八年,往后他想活得隨心所欲。
秦羽的志愿卻是早決定了,居然在中西部的c市。他嘴里叼煙,撓著后腦勺坦白時,料到自己會被暴揍一頓,只是不料這么狠!
秦羽抱頭鼠竄,滿樓道地跑,“行吧行吧,我沒事先請示我有罪!請司令大人網開一面!”
“哎我操,你們他媽的都輕點!”
這個初夏特別好,鮮花開到荼蘼,樹葉綠得發光。微熱的風吹起少年們的校服,撩動少女們的短裙。知了也叫得有點早,好似在催促別離。
季元現站在樓道上,放眼望去,是操場,是主席臺,是林蔭道,是小賣部。是青春,是回憶。還有——他回過頭,立正川在前方揍秦羽。
他覺得小軍長開朗多了,自從托福成績下來后,人生好比打開新的世界。
也就,不那么難過了。
時間有雙巨大的手,在推著所有人往前走。不要他們回頭,也不要他們駐守。大街小巷,浪蕩著沒完沒了的暑和寒,而流浪歌手們,唱著沒完沒了的愛與恨。那些主題無外乎三種,流浪、留戀、青春。
這些曲子耳熟能詳,一張嘴,全都是民謠詩人。
季元現聽得轉頭就忘,只覺手中的冰可樂還挺好喝。
立正川在前方叫他跟上,季元現猛灌一口,碳酸沖得眼眶一紅。
他奔跑起來,迎著這個即將分別的戀人。
緊接著,他們跑進了仲夏。
喧囂的、嘈雜的六月,終于來臨了。
第五十四章
高三畢業生的六月,只有六天。
三天寫同學錄,兩天緬懷,一天開班會收拾東西,然后戰斗在即,別分臨盆。
六月五日,同學錄在班上流傳,大家落筆間,也無非是祝金榜題名,前程似錦。不少同學互相調侃,山高水長,茍富貴,莫相忘。
于是寫著寫著,就有人淚灑當場。
季元現去一趟辦公室,給何林送了畢業禮。他對著何老師深深鞠躬,笑說:“沒有您的栽培,理應是沒有現在的我。”
“你要是個人才,遲早會飛出去,我只是在后面推你一把而已。”何林擺擺手,看這三年從一米七幾猛然竄到一米八的少年,感慨萬千。“怎么就你,立正川哪去了。”
季元現聳肩,“不知道,可能在其他老師辦公室里。”
“你們關系那么好,畢業可別斷了聯系。同學就是人脈,家世相當,又聊得來,挺不容易。”何林收拾辦公桌,忽地多一句嘴。他抬眼,笑笑,“小年輕可以鬧別扭,沒必要吵得老死不相往來。”
季元現與他對視片刻,扯了個難看的笑容。
“我明白,老師。”
這天兒有點熱了,襯衣穿在身上容易汗濕。夏蟬沒完沒了地高唱離別,一連幾天,校園里都在放“十大畢業金曲”。
s中特有趣,當初百日誓師后,面子工程就少了。如今唯有校門口掛著“高考在即,全力沖刺”的橫幅,剩余標語一律揭除,不給學生增加壓力。
臨近畢業這段時間,高三生簡直橫著走,跟你媽河床里的大閘蟹似的。學長學姐趁最后幾天潑灑余威,宛如即將隱退的武林風流人物。
樓道上人山人海,畢業季吵得不可開交。
季元現扒拉開人群,慢慢走回教室。老遠,便瞧見他的課桌上放了一個信封,褐色的,無花紋,紅線格的老式信封。
他站在桌前,低頭看了會兒。封面上“季元現親啟”五個大字,剛勁有力,就像寫字的那人。
季元現用舌頭將口中的軟糖頂到一邊去,笑得有點澀。他最近格外嗜糖,以前不這樣。可能是心里苦了,便想從外界找點甜味。
教室里沒剩幾個人,參加活動去了。季元現良久一動,似從夢中醒來。他坐在位子上,遲遲不敢打開這信封。他想,莫不是情書,也可能是訣別書。這小子不會寫信咒我吧,也可能會說愛我。
季元現想得天馬行空,幾次舉起手,然后好容易狗尾續貂地補上了勇氣。他拆開看,卻只有薄薄一張紙,參參幾句話——倒是立正川的風格。
上書:
季元現,
即使此生一敗涂地,
從北到南的風,空山竄出的月,
以及漂泊深海的船,
亦不會改變。
你和我,亦不要變。
驕橫的陽光透過窗簾,金色攏上一層淡藍。教室里的課桌橫七豎八,成堆的卷子書本從桌上蔓延到椅子下。時鐘滴答走,黑板沒擦干凈,角落里的飲水機亮著綠燈,有同學從課桌上支起身子,揉揉眼睛,好似做一場為期三年的夢。
季元現捏著那張信紙,呆愣半響后捏成團,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