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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就是少年,年輕是資本,也是缺陷。他們哪敵得過大人的老奸巨猾,稍不慎,便墜入陷阱。
他口干舌燥,竟發不出一個音。滿腦子漿糊,想著應該怎么回復。
豈料,季夫人笑得神秘莫測,話風一轉,“哎,別緊張啊。你們這年紀也不小了,早戀很正常。只要不亂來,想呆在心儀的女孩子身邊,大人可以理解?!?
立正川松口氣,這你媽比坐過山車還要刺激。手心冒虛汗,渾身毛孔驟然張開似的。他抹一把臉,訕笑著既沒承認,也不否認。
季夫人了然一笑,她知道猜對了。
于是,季夫人不得不搖頭,笑得縱容且理解,言辭卻頗為嚴厲。
“早戀很正常,但不希望你感情用事。你處在一個環境,眼界只有這么寬,所以你下意識認為,在你眼前的,就是最好的?!?
“知道為什么高中、大學畢業后分手的情侶在多數?因為他們將要去到的,是一個更廣闊的世界。認識更厲害的人,結交志同道合者。原先在你眼中的‘最好’,也就變得沒那么好了?!?
“不得不承認的是,在以沒有客觀條件約束的情況下,大多人是見異思遷的動物?!?
立正川作古正經地回答:“阿姨,我的確有個心上人?!?
“但我喜歡他,現在是,以后也是。我不會變?!?
季夫人眨眼,有些目瞪口呆,她不料這小子居然鄭重其事地承諾和自我表白。但她沒往深處想,也暫且不當一回事。
小孩的感情,說變就變。好比那六月雨,八月天。一陣一個花樣,哪來長情。
敵情打探地差不多,好歹能給立夫人一個圓滿交代。季夫人同時也松口氣,幸得季元現雖然渾,但不叛逆,又不早戀。算是不操心。
她不喜過多灌輸思想,不喜強加教育,便轉了話題,繼續和立正川聊建筑設計去了。
等三人再度匯合時,是在行為藝術展上。此展名為《荒誕人生》,出品人叫余深。
余深,余生,聽起來就不怎么吉利。好似要把剩下的歲月具背在身上,對抗這暴烈人生。
行為藝術展很微妙,看懂之人,常會淚流滿面,或驚為天作。志趣不在此者,只覺枯燥乏味,消磨時間。
第三場為《此時永生》,余深一次次摔碎玻璃,再將其用膠水拼合,直到無法尋齊所有碎片。雙手傷痕累累,鮮血涌注。
這種近似自殘的行為藝術,本身就存在巨大爭議。余深的存在,更是爭議之一。
“有人說他執拗又溫柔,燃燒又冰冷。說他看透荒誕,已翻山越嶺去了另一個廣闊境界,凡人只能望其項背。這樣的褒獎簡直不吝贊美之色,估計是真的很迷他?!?
季元現自看展回來,一路上嘰里呱啦給立正川暢懷傾訴。他沒見過那么自由又執著的人,太神奇了。
季夫人在開車,叫他別聒噪,聲音小點保持風度。立正川撇頭,朝季元現招手,叫他附耳傾聽。
也不知兩人說了什么,季夫人從后視鏡看去,季元現神色多變,是與顧惜在一起,都不曾有過的快活肆意。
多親密。
但好像,親密得有點不對味。
“我去!居然還是情種,這藝術家真他媽太迷人了吧!”季元現驚呼,完全將老媽的警告眼神拋擲腦后?!安恍校乙ニ阉陌俣荣Y料。我已經是他迷弟了!”
立正川聽罷,余光瞄著季夫人,不留痕跡地捏一把季元現的臉。他做著口型:你男友還在這兒。
季元現咧嘴笑:你有本事咬我呀。
車外大雪紛飛,三環堵成紅江。白與紅交融,穹頂鉛灰。天氣陰沉,心情卻格外好。遲來的西伯利亞冷空氣穿越山川湖海,游過城市犄角旮旯。
季元現與立正川笑鬧成一團,兩人甜蜜時好得不行。吵起啦也驚天動地,季夫人不得不笑著警告他倆:再鬧自個兒走回家去!
立正川改口了,叫季媽。其實他挺想直接叫一聲媽,就怕嚇著季夫人。
兩人合并后,做“壞事”容易多了。白天纏在一起寫作業,夜晚就纏在床上撫慰對方。他們試過浴室,試過沙發。試過季元現的書桌,亦試過琴盒。
立正川將他弄得濕黏,捂住季元現的嘴。他不要一絲聲音泄露,盡管房間隔音效果特別好。
這隱秘又刺激,呼吸幾近窒息的控制感,令季元現想起了看過的行為藝術展。他衣衫半褪,腕骨扣在立正川頸后,頭埋進那滾燙胸膛。全身都在熱血沸騰地叫囂。
更讓季元現興奮顫抖的是,小軍長居然拿了琴弓。銀質旋鈕,冰涼。琴弓尖稍的象牙,好似寒玉。一觸那隱秘之地,季元現后怕地掙著要跑。
“別。立正川,會疼。”
立正川拖住他踝骨,一點余地也不給。兩人在沙發上差點打起來,一場歡愉之事,做盡了纏綿與兇狠。
這太好,好到立正川不愿松開。他用琴弓緩緩伸進去,雪白的馬尾毛瞬間沾濕。那滋味絕不好受,但酥酥癢癢。季元現睫毛尾端一抖,好似下著無邊花雨。立正川的舌尖掠過他耳后,一寸寸侵略,以野獸的獠牙警示著。
兩人額上出一層薄汗,現哥嗚咽著,“你別,別動?!?
聲音發顫,越是痛苦,越是快樂。立正川不可能停,他叫囂著宣布所有權,然后撤了琴弓,提槍便上。一下下抵進去,又扣住他的脖頸,不要那些迷人的聲音綴詞成句。
季元現眼神失焦,他盯著天花板上的大燈,不住隨波搖晃。四肢百骸不是自己的,都泡在欲望里。他想起立正川給他講余深,講那個深情的藝術家。
“聽我師父說,余深這個人很偏執,對什么都愛到骨子。他挑釁世界,又溫柔妥協?!?
“他一直愛著他的初戀,十五年,還是二十年。不記得了,所有人都覺得他指不定哪天就會消失,風一樣自由的男人。”
“但我覺得,只要他的戀人活在這世上一天,他就會不斷重塑自己。攀登高峰。他還有留戀。”
立正川說這些話時,季元現覺得真不可思議。愛一個人可以愛那么久么,愛一個人的心情,會不會隨著距離與時間的增加,而消磨呢。
“立正川,我——”
“認真點。”
立正川不等他說完,不停地沖撞。好似海水拍在巖石上,撩起驚濤駭浪。白色細密的泡沫,是戀人間熱烈悱惻的索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