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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郡王讓爵離京一事雖大,但這些時日朝中勛貴百官的焦點卻并不在此事上,不過是議論了數日便也罷了,此時朝中熱議的是另一件事,那便是小皇帝穆熙的婚事。
延意帝現已十四,先帝早在生前便已為延意帝定下婚約,便是當朝首輔楊衛的嫡長孫女楊靜瑜為太子妃,著太子即延意帝年滿十六成婚。
延意三年開年不久,薛太后便和燕王以及內閣大臣招呼了聲,道陛下大婚之事非同小可,此時也當令欽天監推算佳日,好讓禮部和內務府都早為陛下大婚作準備了。
另外大周歷來有傳統,太子大婚之前一般先迎兩位良娣或良媛,陛下在為太子之時太過年幼,先帝未曾為其賜下良娣良媛,不若著禮部準備選秀事宜,在陛下大婚之前,先為陛下選上幾位妃嬪入宮,以候后宮之主。
當然了,薛太后并非完全無腦,她說的這個還真的是大周歷來的傳統,當年淮寧公主的生母便是先于太子妃宋氏入太子府的良媛,她考慮到楊家可能會不悅,還親自召了楊老夫人楊大夫人以及準皇后楊靜瑜入宮作了一番安撫,道陛下雖會選秀,亦會先迎妃嬪入宮,但在陛下大婚之前絕對只會是擺設,不會威脅到楊靜瑜的地位。
第62章
延意三年初,薛太后提出要給延意帝選秀之后,又舉辦了數次宮宴,頻頻召各路勛貴和實權大臣之女或孫女入宮說話,那架勢所謂的選秀竟不似是為了讓薛家女入宮,竟是要動真格的挑大臣之女。
也是,此時薛家那原本說準備入宮為后的那位姑娘薛三姑娘現在可才只有十二歲,也太小了點,而那個排行第二的庶女薛二姑娘雖然因病拖了婚事,卻是已經十九了,大的太大,小的太小,都不合適。
為此朝臣私下各種揣測之際,緊接著京中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三月初,南陽侯的侄子趙晞酒后與嶺南都司都指揮使李鄴的幼子李文廷為了一小寡婦爭風吃醋,當街打死了李文延,當時趙晞的妻子魏國公之女韓氏已經有近九個月的身孕,在南陽侯府聽聞此事后就受刺激過度,早產誕下了一個男嬰。
另外,這李文延還有一個身份,他還是成淑大長公主的幼孫。
成淑大長公主是慶源帝和燕王的姑母,高宗皇帝的妹妹,不過這些年她并不住在京中,而是一直隨了兒子李鄴住在嶺南。
以宓在王府中得知此事先驚后疑,按捺住當即去南陽侯府去看依玥的沖動,一面派了人去南陽候府問依玥的情況,一面就命人去京府衙門以及事發之地尋相關人等查探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情況未明,這個時候她若是急匆匆就跑去南陽侯府,怕是會讓事情更加復雜。
南陽侯府和魏國公府素有來往,以宓幼時養在魏國公府,自幼就識得趙晞,不說他和依玥青梅竹馬,對依玥的感情深厚,就是對他的性格和人品以宓也都是知道的,他怎么會做出為個小寡婦和人爭風吃醋,還打死人?
打的還是嶺南都司都指揮使的兒子,成淑大長公主的孫子?!
這事怎么看怎么有蹊蹺。
以宓派出去的人回來之前,穆元禎就先回了府,他看以宓見到自己回來未有如往常般笑著迎接自己,而是少有的坐在椅子上皺眉似尋思著什么,便上前先吻了吻她的額頭,柔聲道:“阿宓,可是在想著趙家二公子之事?這事并非趙二公子之過,是李文延當街調戲那女子,趙二公子看不過眼,踢了他一腳,誰知這李文延用藥過度,這才暴斃身亡。”
“用藥過度?所以此事很可能是人為的圈套了?”因一直這般想著,以宓直接就脫口問了出來。人,怎么可能踢一腳就死了?
“那么,京府會如何判這件案子?”說完眼睛黯了黯,這事牽扯甚多,自己現在這般問他,不過是為難他罷了。
穆元禎看著以宓頓了頓,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卻不知該如何安撫。
這事明顯是個圈套,李文延死的原因重點也不在趙晞的那一腳,可他的的確確是被趙晞踢死了。事情一出,李家和兒子留在京中的李大夫人便立即遞了牌子入了宮找薛太后哭訴,定要趙晞以命償命了。
嶺南都司都指揮使李鄴有三子兩女,長子長女為原配林氏所出,次子為一姨娘所出,而這被打死的李文延為第三子,為繼妻現如今的李大夫人溫氏所出,溫氏只一子一女,可以想見這李文延那就是他的命根子。
穆元禎握了以宓的手,道:“你放心,我會查出這背后之人,相信李指揮使不會太過苛責趙二公子的。”
以宓苦笑,那到底是自己兒子,李指揮使可能面上不會要求太過懲治趙晞,但心中到底會否懷恨在心就是另說了,尤其那是李大夫人的獨子,李大夫人不可能會善甘罷休,還有成淑大長公主,那可是她的孫子。
以宓捏著穆元禎的手,低著頭半晌,才低低道:“若是人為,那這背后之人目的是什么?沖的是南陽侯府,魏國公府,還是我們燕王府?是因為嶺南都指揮使,還是因為成淑大長公主?”
“兼而有之吧,怕是過不了多久我姑母就會入京了。”穆元禎緩緩道,“阿宓,你讓人去魏國公府和你表姐那邊,讓他們先穩住,此事魏國公府和南陽侯府鬧得越大,對趙二公子越是不利。”
世人只會同情弱者,同情已死的那方,誰勢大,反而會受到輿論的譴責,很多文官家族遇到這種事情,為了家族聲譽,甚至會犧牲自家子弟,押著要求重判。
燕王猜得沒錯,此案過后不過月余,成淑大長公主就帶了養在自己身邊的孫女,李文延的胞妹李惜妍回京了,隨同的還有李指揮使的長子李文功。
而此時趙晞還被關在京府衙門,案子至今未判。
其實京府已經查明,案情十分簡單,就是李文延在當街調戲小寡婦之前,曾在花樓度夜,用助興的藥物過度,又一夜翻了幾個姑娘,身體虧耗過度,結果被趙晞那么一踢,再撞到桌子角,暈了過去之后就一命嗚呼,再沒醒過來了。
看著這案子著實沒什么可疑之處,甭管李文延吃了什么助興藥,之前有多荒唐,那是私德有虧,但趙晞是的的確確踢死了他,依律法來講,不判處斬,也至少是要判流放的。
但哪怕李大夫人哭天搶地,京府顧慮著南陽侯府和燕王,也壓著一直沒敢判。
成淑大長公主回京之后就帶著孫女先入宮見薛太后,薛太后見到大長公主就紅了眼睛,她道:“姑母,原本姑母回京,哀家當設宴給姑母接風,奈何卻……,哀家再不便設宴,委屈姑母了,姑母您也要節哀順變,保重身子。”
成淑大長公主嘴抿了抿,她規規矩矩的給薛太后行了禮,又讓孫女給太后見禮,薛太后便喚了李惜妍到身邊,道:“上次見到妍姐兒還是六年前,妍姐兒還是個小姑娘,現在竟是長得這般好了,像大長公主你,有我們皇家的品格氣度。”
又褪了手上的鐲子給李惜妍戴上,讓她坐到自己身邊,噓寒問暖,十分熱情。
及至成淑大長公主問及孫子的案子,薛太后臉上現出十分難過的表情,道:“原本此案再明白不過,奈何那趙二公子的夫人是燕王妃的姐姐,姑母,您知道,陛下他還未親政,朝政都是燕王把持著的……”
說完她像是覺得說了什么不該說的似的,嘆了口氣,臉上重又露出了些笑來,對成淑大長公主道,“不過姑母放心,這案子清清楚楚,那趙晞當街行兇殺人,哪怕有人包庇得了一時,也包庇不了一世的。”
成淑大長公主沉著臉不出聲,薛太后又轉頭伸手摸了摸因為說到自己兄長而目有淚意的李惜妍,柔聲道,“好孩子,你也不要太難過了,律法定會給你兄長一個公道的。”
說著薛太后又安慰了李惜妍和成淑大長公主一番,最后像是為了岔開話題,就問成淑大長公主道,“說起來妍姐兒這孩子也有十五了,姑母可有給妍姐兒說了人家?妍姐兒這樣好的人才,想來在嶺南也少有人能配得上的。”
成淑大長公主憐愛得看了一眼孫女,道:“嶺南地方偏僻,的確少有合適的人家,原本我此次回京也正是為了妍姐兒的婚事,誰知半路就收到了延哥兒過世的消息,倒是沒心情也不合適再為妍姐兒相看了。”
薛太后就嘆息道:“唉,這樣好的孩子,姑母您可千萬別耽誤了她。”
想了想,又道,“想來因著她兄長的事,姑母府中也不得安寧,姑母若是肯,不若就讓妍姐兒住到哀家這里來,一來哀家喜歡這孩子,想讓她多陪陪哀家,二來姑母不好替她相看人家,但哀家這里卻是常有誥命夫人們入宮的,妍姐兒久不在京中,哀家也好帶她多見見這些夫人們,說不得就有合適的親事也不一定。”
李惜妍剛待推說“因著兄長一事,臣女并無心說親”,成淑大長公主卻是先就應了下來,道:“多謝娘娘抬愛,娘娘不嫌她叨擾肯接她入宮是她的福氣,那我就先帶妍姐兒回家收拾收拾,過兩天就將她送過來陪娘娘。”
薛太后聽言頓時眼睛都笑彎了,拉著李惜妍的手愈加的親熱。
馬車上,李惜妍有些忐忑不安的對自己祖母道:“祖母,您不是說,不是說手握實權的是燕王,太后和薛家不過是想拿我們家當槍使,就是父親他都急信來說兄長他……讓我們不予追究兄長之事,祖母您說若是真的想要報仇,得到燕王的支持讓燕王妃失寵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可是剛才為何卻……”
她母親因為兄長的死傷心過度,因著報仇心切聽了薛家的唆使,的確有想將自己送入宮為妃的意欲,可是卻被祖母好一番訓斥,如今卻是為何要順著那薛太后的意思?
成淑大長公主眼中的恨意一閃而過,她冷笑道:“以你的身份,為后亦不為過,薛后癡心妄想,竟想讓你給那個病秧子為妃,你放心,祖母讓你入宮,不過是做給人看的,如此才能一步一步逼著燕王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