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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王坐回靠背椅上,手中握了一個小瓶,他低頭把玩著小瓶,再道:“京中并非鐵桶一塊,薛太后野心不小卻沒什么本事,燕王再能干上面還坐著個小皇帝,這兩年薛太后和燕王已經矛盾重重,就是朝臣也多有不滿燕王把持朝政的。你到了京中就暗中籠絡籠絡薛太后和其他朝臣,看能不能有機會把燕王弄下來。不過這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一切行事,你還是以保住自己為要。”
“父王?”穆元祁看看自己父親,再看看他手中的小瓶,心中驚疑。
閩王笑了笑,道:“這不過是讓人身體虛弱,在外呈病重之相的藥,你放心,我還不想死。只是我去了京中,燕王怕是會直接動手,我服了這藥,借病留在閩中,你且去京中慢慢斡旋一番。”
延意二年六月,閩王病重,閩王世子穆元祁攜其三位嫡子入京就閩地海盜一事受審查,于近兩個月后也就是八月初抵達京城。
雖說是上京接受調查,但畢竟是鳳子龍孫,又尚未定罪,在薛太后和宗室府的維護以及燕王的不置可否下,閩王世子只是被限制了些許自由,仍是在京中穿梭著。
而此時的京中,正值中秋佳節,也是別樣的熱鬧。
淮寧公主于舊年十二月下嫁南陽候世子趙睿,此時已有五個多月的身孕,薛家大姑娘薛芯怡是舊年五月的婚期,現在也已經有七個月的身孕,就是嫁給誠郡王為側妃的薛映惜,也都有了四個月的身孕。
也是薛側妃厲害,其實自她入府誠郡王就少有踏入她房門的,可偏偏她的肚子爭氣,就那么幾次她就懷上了,現如今,老誠郡王妃對她的肚子寶貝的厲害,已經直接把她接到了自己院中養著,好像生怕韓氏會害了她一般。其實韓氏脾氣雖然大些,卻還真不屑去暗中害個小妾的肚子,若她是這種人,當年夏家的柳氏就不能順利留下孩子,最后還成了夏二的繼妻。
第56章
這日的中秋宮宴,薛太后請了幾家誥命夫人在宮中用膳,多是些平日里奉承她或者她想著拉攏的,還有一些姻親之家,例如楊衛楊首輔的夫人楊老夫人及其長媳楊大夫人。
不過楊老夫人婆媳看到這日誠郡王府入宮的不是誠郡王妃韓氏,而是老誠郡王妃帶著有了四個月身孕的薛側妃時,面色都十分的不好看。
以宓坐在右首首席,下面是淮寧公主和北沅三王子妃嘉善郡主薛芯怡。
且說薛太后看了看下面大著肚子的淮寧公主和侄女薛芯怡,再看看燕王妃平平的肚子,就露出了些隱隱的得意之色。
她當著眾人的面對以宓語重心長道:“我們皇家子嗣艱難,當年先帝的太子妃也是多年不孕,雖然彼時先帝和太子妃夫妻情深,但皇家從來都是以子嗣為重,太子妃賢惠,親自請旨,為先帝納了幾位良娣良媛,之后這才有了淮寧和陛下。想來燕王和先帝一母同胞,就是這子嗣上也是相像的。”
這簡直是睜眼說瞎話,誰不知道先帝恨透了宋后和宋后的侄女太子妃宋氏。而且把以宓比作后來被廢不得好死的先太子妃宋氏,簡直就是大過節的膈應人。
不過薛太后這般說著,下面坐著的幾位勛貴夫人們耳朵也都豎了起來聽著,燕王妃成親近一年,還一直未有身孕,不少人心中都已有所動,只是燕王寵愛燕王妃是出了名的,誰也沒敢隨意往前踏一步罷了。
這只是為了膈應自己,還是有后招?
以宓掃了一眼薛太后,正色道:“太后娘娘,先太子妃以不賢無德,殘害子嗣被廢,太后娘娘這是在說當年先帝是冤枉了先太子妃,要給先太子妃翻案嗎?”
那殘害的子嗣指的還就是薛太后第一個未能生下來的孩子。
薛太后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她自從成為太后之后,諸位誥命夫人哪個見她,不都是只有奉承的話,哪怕自己是閉著眼睛說瞎話,也沒人會戳穿。
尤其是現在坐在大殿里的這些最愛迎合奉承她的這些夫人們。
她瞪著以宓,眼里能噴出火來,以宓卻無動于衷,可她身旁的淮寧公主眼看著情況不妙,怕薛太后和以宓鬧起來,便想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伸了右手暗中推了推自己面前的一只點心碟,“嘩啦”一聲,桌上的杯子碟碗一起灑了下來,可令淮寧吃驚得是,跌到地上的不只是她推的那只點心碟,她面前剛剛斟滿了熱水的水杯也滑了出去。
不過熱水沒潑在淮寧公主自己身上,而是全部傾斜著潑在了她右手邊薛芯怡的身上,接著還有薛芯怡面前的杯杯碗碗也都灑了下來,薛芯怡尖叫連連,一邊用手去擋前面的熱水和杯碗,一邊就往后退。
薛芯怡身后的宮女眼看著她被椅子絆了就要摔倒,沖過去扶住了她,但薛芯怡雖未摔著,卻還是被那滾燙的茶水燙著,后面又磕了腰,她當場便雪白了臉捂了肚子冷汗淋淋的哀嚎著疼。
被宮人護到一旁的淮寧公主也被這一串的變故嚇著了,只盯著面色蒼白得可怕的薛芯怡微微發抖。
混亂中已有人去傳太醫,及至薛太后反應過來,又急命人送了薛芯怡去一旁宮室躺著,薛老夫人和薛大夫人也急急退了席跟著過去照看了。
一場混亂之后,余下的眾人再回到座位上,整個大殿的氣氛都有些凝滯,淮寧公主被剛才的事情有些嚇著,手捂著肚子蒼白著臉就跟薛太后和以宓告退了。
她還未退出大殿,就聽到身后薛太后氣急敗壞的斥責聲,腳步就是一滯。
薛太后對著以宓破口大罵道:“就算你不能生育,也用不著拿淮寧和嘉善出氣,想要把她們的孩子也給害了,什么時候我們皇家的公主郡主都由著你糟蹋了?”
因為事情并不完全是她計劃的方向令她真的有些氣惱,但好在還可以繼續。
以宓挑眉,她還在串著這前后事情的關聯,對面老誠郡王妃已經附和著薛太后倚老賣老的斥責以宓道:“是啊,貴為皇家兒媳,卻不以身作則,反而如此善妒,自己不能生育,不幫燕王殿下迎娶側妃也就罷了,竟然見著侄女們有孕就因嫉妒而行如此惡毒行徑。”
一唱一和竟是就要強行把善妒,惡毒,謀害侄女腹中胎兒的罪名按到以宓頭上。
以宓目光環繞了一圈在座的其他貴夫人,眾人觸及她的目光都有些惶恐或不自在的垂下了頭,以宓輕笑,若是她不能駁回去,哪怕這事聽起來再荒謬,但出了這大殿,這罪名立馬就能傳遍世家圈及至整個京城甚至更遠。
這種事絕對是百口莫辯的,且此事傳出去,自然還有有心人再加以添油加醋的傳播。
以宓可不是什么挨打不還手的性子,她起身剛準備說話,對面的楊老夫人卻先開了口。
楊老夫人板著臉道:“太后娘娘,怕是太后娘娘您誤會了,剛剛老身親眼看見是嘉善郡主自己不慎這才打翻了水杯,并不關燕王妃的事。當時燕王妃和嘉善郡主中間還隔著淮寧公主,再如何,此事也賴不到燕王妃頭上。”
以宓笑著看了一眼楊老夫人,然后對著薛太后冷笑道:“太后娘娘,您要將薛家女塞進燕王府為妾,臣妾不應,您就命薛家女演出了這么一部戲。可臣妾和燕王成婚尚未足一年,您就想以臣妾不育為由,強行塞人入王府。太后娘娘,您要將薛家女塞滿朝廷重臣后院的心也未免太過急切了些。”
“您雖然貴為太后,也不當屢行如此蠻橫強逼失禮之舉。難道還是因為您認為這天下,只有薛家女才最會生養嗎?”
這赤裸裸的反駁,滿座皆驚。
薛太后再想不到以宓這般大膽狂妄,又驚又怒,氣血一陣陣的上涌,她手死死按著鳳椅扶手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你,你好大膽!你這個……”
薛太后顫抖著,幾乎又氣又羞惱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燕王強硬,她又覺得他心懷不軌,她早失了塞女人進燕王府的打算,此次不過是為了誣陷以宓,壞她名聲,壞燕王名聲,挑撥他和文武大臣的關系,可是她賜婚大臣薛家女的事有太多先例,此時以宓以此反駁,她竟是無從辯駁。
以宓冷哼了身,卻是懶得再理會她,也懶得繼續留在這里,對著薛太后略一施禮,便告退轉身離開了大殿。
眾人看著她的背影滿臉震驚卻半點也不敢出聲,老誠郡王妃看著她的背影張大的嘴簡直能塞下個雞蛋,她想的是,難怪那韓氏如此不孝又蠻橫,果然是有女如此,其母也差不離……不,都是遺傳了魏國公府那老潑婆子的粗蠻。
在坐也唯有楊老夫人和楊大夫人聽了心中只覺暗暗的快意。
不是她們偏幫以宓,而是薛太后這般猖狂,將來他們家的女兒入宮為后哪里還能有什么活路?楊老夫人幫以宓說話,也是幫自己的孫女出聲。
不,若是可以,絕對不能將孫女嫁入宮,否則簡直就是送她去被人糟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