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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妧拉著他的手卻緊了緊,不知道要怎樣來形容現(xiàn)在的心情,她恨不得馬上就過去,問問周怡月過的好不好……
上前打探的人很快就回來了,在李昇的耳邊耳語了幾句,顧明妧抬起頭,看見那行人已經(jīng)往兩邊開列,停下了腳步。
站在那大魏女子身邊的男人同她低頭說了幾句,那個大魏女子忽然就轉(zhuǎn)過頭來,朝著身后四下打探了起來。
顧明妧抬起頭,正好迎上了周怡月的視線。
“三表姐!”她松開李昇的手走上前,那些韃靼侍衛(wèi)見了,還不及阻攔就被人呵斥后退,顧明妧很快就走到了周怡月的面前。
兩個人就這樣定定的看了許久,周怡月好似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臉上的神色都是僵的。
她還以為這輩子都不能見到故人了,卻不想……她們姐妹竟然還有重逢的這一日。
“三表妹!”周怡月臉上的表情一時(shí)間不知道是哭是笑,轉(zhuǎn)身對她身邊的男人低聲說了幾句,這才走到顧明妧的面前,拉著她的手道:“這是……”她頓了頓,繼續(xù)道:“這是我的夫君也珩。”
顧明妧悄悄的看了一眼那人,只覺得他身材魁梧高大,比周怡月整整高出了一個頭,容貌看上去有些狂野不羈,但細(xì)看卻也并非是丑陋的樣子。
顧明妧便朝著他福了福身子,那人似是淡淡的掃了顧明妧一眼,并沒有正眼看她。倒是挑眉看了眼站在顧明妧身后的李昇,眼眸中似是射出了一道金光。
那些林立在周圍的護(hù)衛(wèi)一下子緊張了起來,空氣中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息。
李昇卻是表情淡然,只緩步走到顧明妧的身側(cè),抬頭看著那男子道:“大汗有此雅興帶著夫人前來賞花燈,本王歡迎之至,這是本王的王妃,和夫人是表姐妹。”
韃靼有不少人死在李昇刀下,這種憎恨幾乎是一種本能,李昇之前送親的時(shí)候,也曾遇上過有人想要前來尋釁滋事的。
“你的女人,很漂亮。”也珩的大魏話說的不好,卻可以聽懂,聞言只開口對李昇道:“我們、賞過了花燈、就回。”
周怡月聽他用不熟練的大魏話跟李昇交談,卻是在一旁笑了笑,轉(zhuǎn)頭對他道:“大汗,我好不容易遇上了表妹,能不能請她去我們的住所坐一坐?”
顧明妧心里也很期待,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李昇,見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才上前拉著周怡月的手。
韃靼在武陽縣有自己的行館,周怡月一行人就住在那里。他們是特意過來武陽縣賞花燈的,因?yàn)橹茆孪肽罴亦l(xiāng),所以也珩就帶她來了。從韃靼的王庭到這里,要在草原上走幾百里路。
李昇和蕭浩成在廳中同也珩交談,周怡月便把顧明妧請到了次間里。兩人對坐在臨床的大炕上,便有韃靼的使女送了酥油茶上來。
周怡月看了一眼,吩咐道:“她不喝這個,你另去沏一些云霧茶來。”
那使女應(yīng)了一聲諾,轉(zhuǎn)身出去沏茶,顧明妧便抓住了周怡月的手背道:“表姐,你過的還好嗎?”雖然看上去那也珩似乎對她不錯,可這種事情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
周怡月低下頭,房里點(diǎn)著忽明忽暗的油燈,將她的臉頰映襯的格外清麗柔和。
“他對我很好。”周怡月抬起頭看著顧明妧,淺笑道:“雖然大漠比不上京城繁華,可他對我卻是百依百順的,知道我想家了,還特意帶我過來賞燈會。”
周怡月的目光看得很遠(yuǎn),仿佛能看見很多過往久遠(yuǎn)的東西,她忽然就底下了頭,嘆道:“當(dāng)年我和你大哥就是在燈會上被你遇見的,那時(shí)候你還小,如今卻也嫁人了。”
她分明才十八歲,可這說話的口氣,卻像是經(jīng)歷了很多事情的老人,每一個動作都透出一股超脫了世俗的淡然。
使女重新沏了熱茶上來,顧明妧捧著茶,聽周怡月說她在韃靼的這些日子。
“剛開始確實(shí)是過不慣的,但后來也就習(xí)慣了,你知道我雖然從小錦衣玉食,但其實(shí)性子是不挑剔的,況且舅父給了相當(dāng)豐厚的嫁妝,又在邊關(guān)開了榷場,可以讓韃靼的商販們自由進(jìn)出,所以那里的人對我都很敬重。”她靜靜的說著,偶然間抬起頭來問道:“你來了武安多久了?家里的人都還好嗎?”
“家里人都很好,外祖母的身體也很好,只是常想起你……”顧明妧的眼眶都紅了,她是做不到像周怡月這樣云淡風(fēng)輕的,忍不住落下了眼淚來,想了想才道:“只是聽說長公主的身子不太好,也不知道現(xiàn)在好一點(diǎn)沒有了。”
周怡月神色淡然,聽了這話只是稍稍皺了皺眉心,又開口道:“她那都是心病,只要自己能想明白,其實(shí)說好也就好了。”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看上去似笑非笑的樣子,可眉宇中還是帶著一縷的哀愁。
房里一時(shí)間就這樣安靜了下來,兩人各懷心事,只有悠長的嘆息聲。
過了良久,周怡月才忽得抬起了頭來,眸中卻是欲言又止的神色,伸手拉住了顧明妧放在茶幾上的手指,眸中緩緩落下淚來。
“他現(xiàn)在也很好,去年跟著陳伯青走遍了京郊的幾個縣城,人越發(fā)沉穩(wěn)了,母親還沒有給他議親,大約是想等后年春闈之后,再提這件事情。”顧明妧小聲的說道,她知道周怡月的心思。
周怡月便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道:“我就知道他也能放下的。”
這一句卻是說得有些艱難,等在抬起頭的時(shí)候,周怡月已經(jīng)擦干了眼角的淚痕,笑著同她道:“時(shí)間不早了,我送你們回侯府去吧。”
十五的月亮高懸在天際,顧明妧走到行館的門口,轉(zhuǎn)身看見周怡月向她招手,她身邊的男人將身上的大氅脫下來蓋在她的肩頭,臉上一片關(guān)愛之色。
顧明妧心里忽然就有些釋懷了,周氏曾經(jīng)對她說過,只要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事情。
……
正月十六是朝廷開衙的第一天,早朝時(shí)皇帝似乎還有些精神不振。他早年沉迷聲色犬馬,又有大長公主為他舉薦那些道長術(shù)士,服用過很多丹藥,如今雖然有太醫(yī)院盡力診治,但藥石枉效,如今不過靜心調(diào)理而已。
顧翰清這幾日一直在想周氏的話,若是自己致仕可以躲過一劫,自然是好事,但若是躲不過,白白葬送了如今手中的籌碼,只怕得不償失。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到底是哪些人把自己的那件事情給挖了出來,連對手都還不知道,實(shí)在沒有辦法見招拆招。
趙閣老在休息了大半年之后,又重新上朝了,皇帝詢問了他幾句身體的狀況,便不說話了,一時(shí)間大殿里鴉雀無聲。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元寶拉長的報(bào)唱聲在大殿中響起。通常新年的第一天早朝是不會有什么大事的,大臣們會挑一兩件無關(guān)緊要且吉祥的事情上奏,以示開朝大吉、萬事順利。
齊國公忽然間就出列了。
眾人臉上的表情都緊張了起來,不知道他要說些什么。
自從太子妃齊思賢歿了之后,齊國公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不少,但他畢竟是跟隨著老齊國公扶持今上上位的人,神情氣概還是不減當(dāng)年。
“臣有本啟奏。”齊國公朗聲開口,視線平視前方,不疾不徐道:“太子妃薨逝已近半載,太子膝下無子,臣以為,太子要盡早冊立側(cè)妃,以助皇室開枝散葉,臣這里倒是想薦舉兩個合適的人選。”
皇帝一聽,果然有了一些精神。太子妃去了也有半年了,確實(shí)也可以物色起太子妃的人選了,但齊國公所提的卻是太子側(cè)妃……一個側(cè)字,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皇帝玩味的掃了齊國公一眼,緩緩道:“哦?不知齊國公這里看上了哪位大臣家的姑娘?”
此話一出,家中有待嫁之女的幾位大臣紛紛都提起了精神。齊國公向來鐵腕專斷,是不怕得罪人的。又有趙首輔這個連襟幫忙,兩人在朝中可謂所向披靡。
齊國公的眼神稍稍往身后瞥了瞥,忽然開口道:“臣私下里問過太子殿下,他說孫閣老家的嫡孫女才貌雙全,可當(dāng)太子側(cè)妃人選……”一旁的孫閣老年事已高,聽見這話氣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馬上上前跟他拼命,卻是被人給拉住了,只聽齊國公繼續(xù)道:“還有顧閣老家的二小姐,聽說也是年方十五、待字閨中,太子殿下曾驚鴻一瞥,念念不忘。”
顧翰清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