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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昇起初在看見顧明妧的時候,是想著等她走開了再過去的,畢竟山路狹窄,總要讓姑娘家先走的。可他在路口等了半日,也不見她再往前去,倒是覺得有些疑惑了。
他方才上山的時候瞧見那庵中的紅梅開得甚好,只可惜一直有守梅的小尼姑看著,他不好動手,只等著德馨師太開壇講經,人都走了之后,他才悄悄的過去,折了兩支想拿去哄母親舒太妃高興的。
這時候他因扶了一把眼前這位姑娘,手里的梅花也丟到了地上,白雪映襯著紅梅,著實好看。可當他低下頭去,看見懷中小姑娘的容貌時,才發現那白雪紅梅,竟比不上她嬌美之萬一。
竟然是她!
李昇莫名覺得一陣歡心,摟著人家小姑娘的手臂都忘了松開,只是定定的看著懷中人,才見她如凝脂一般白皙的臉頰上,竟然掛著晶瑩的淚珠。
小姑娘睫羽上帶著淚痕,驚嚇中又帶著幾分驚恐,抬起頭看清了扶住自己的那人。
竟然是他!
顧明妧亦是心中一跳,急忙站穩了身子,欲從李昇的懷中掙脫,卻不料腳下又是一滑,一個踉蹌,險些又要跌倒,被他單臂鉗在了懷中。
“啊……”
“小心些,地上有雪,雪下有青苔,容易滑倒。”
李昇這時候已經緩緩松開了她的臂膀,小孩女身子纖細柔軟,如一尾靈魚扭動,再掙扎下去,怕是又要摔一跤了。
顧明妧也已經站穩了,柔軟的長發掛在臉頰邊上,被李昇緊握過的手臂上,還有著稍稍的酸痛。
力氣這么大……她揉了揉被他捏疼的地方,垂眸頷首,小聲道:“多謝壯士。”
反正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知道他的身份,稱他一聲壯士總是不錯的。
李昇看著她輕撫臂膀的動作,再看看自己厚實的掌心,略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無論如何,他還是感嘆這緣分奇妙,他當日就是在這附近救下她的,沒想到在這里又偶遇了一回。
“我很壯嗎?你總叫我壯士。”眼前的小姑娘實在長的太過出眾了,瞧見她淚眼潸然楚楚可憐的樣子,李昇忍不住想讓她笑一笑。
噗嗤一聲……果然這一招算是奏效了,李昇看著眉眼中透出笑意的小姑娘,心里有些疑惑。
那一日她和她的姐姐們被人綁架,她尚且還能保持鎮定、不露出半點懼色,可今兒到底是因為什么事情,讓她一個人站在著石徑上悄然落淚呢?
“王……”顧明妧才一開口,忽然就反應了過來,急忙道:“王公子救了小女兩次,自然是個壯士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王?”李昇有些好奇。
“聽你那個隨從說的。”顧明妧眨眨眼,心道幸好那長喜公公也犯了和她一樣的錯,要不然還真不好推說了。
李昇點了點頭,臉上表情又變得嚴肅了幾分。他本就不是一個會嬉皮笑臉的人,方才說出那樣的話來,好像已經用光了他所有的風趣幽默。
顧明妧見他神色又冷淡了下來,也知道他素來為人疏離冷傲,便也不欲同他多言,只蹲下來將那一支盛放的紅梅撿了起來,同他道:“你的梅花,都弄臟了。”
那梅花的枝干上還留著殘雪,紅梅白雪交相輝映,很是秀美,只是握手的地方沾了一點泥濘。顧明妧拿出干凈帕子,將那上面的臟東西一點點的擦掉,遞到李昇的手中道:“我擦干凈了,給你。”
她看著他,月牙一樣的眉眼透著幾分笑意,已是完全看不出方才的傷心了。美人攜花,人比花嬌,她是要這樣笑著才好呢!才能使萬物失色,令天地增彩。
李昇接過了她手中的紅梅,拿在手中翻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顧明妧已經準備離去了,提著裙子從他身側走過,小巧的繡花鞋面沾上了雪水,濕了一小片地方。兩人擦身而過,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轉過頭來,笑著眨了眨眼道:“王公子,你這梅花是偷來的吧?”
德馨師太愛梅如命,這幾棵紅梅一向珍愛,怕是即便他亮出身份,對方也不肯割愛的。
李昇皺眉,還真的被這小姑娘給猜中了……他堂堂一個王爺,在她心里就成了個采花賊了?
李昇實在覺得自己這回有些冤枉了。他正還想著要不解釋兩句,就說是別人送的,卻見那小姑娘捏著帕子抿唇一笑,輕巧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她笑的那般燦爛,一雙漆黑的眸子璀璨明亮,當真是像天上的星辰一樣。
“那……多謝了!”
李昇被她那甜美的笑容給感染,只覺得心情頓時少有的舒暢。他拿著紅梅一路往前走去,看見蕭浩成還跪在柳氏的禪院門口。
那日原本只是無意間同他一起過來,誰知卻讓蕭浩成遇上了失散了十幾年的表妹。這蕭將軍看著豪情萬丈,卻不想也是一個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的人,竟從那日開始,天天都跪在這里,比那門口的石獅子還規矩。
追媳婦要是都要這樣才能到手……那他這輩子還是單著好了。
……
不遠處的大殿中傳來了朗朗的誦經聲,顧明妧低著頭,有些漫無目的地走在通往無量殿的臺階上。
經歷了剛才的那一番痛徹心扉,她終究還是開悟了。
其實她就是自己不死心而已,總覺得憑自己的一己之力,也能讓柳氏得到應有的待遇。這是她前世一直為之努力的目標,進宮、封妃、不光是為了自己,也為了柳氏,為了彰顯一個外室女能所能得到的最高的榮耀。
但這些一開始就錯了。顧翰清對柳氏,也許只是愛慕敬仰、柳氏對顧翰清,也不過就是恭謙有禮,這么多年,兩人雖是自己的父母,卻不曾再有過任何的夫妻之實。她是顧翰清的外室女此事屬實,但柳氏卻從來不曾是顧翰清的外室!
她終究也要有她自己的生活,也許那個男人會是她的歸宿。若是進了顧家,她只能是個妾氏,可如果那個男人肯娶她為妻,給她名分,讓她成為正室,那不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嗎?
顧明妧蹲坐下來,將帕子蓋住臉頰,擦去眼角不斷溢出的眼淚。
她有什么權利去阻止柳氏在尋得幸福呢?如果說柳氏有錯,那么只錯在她生下了自己,不是嗎?
顧明妧努力深呼吸,將即將溢出眼眶的眼淚再次忍回去,從臺階上站起來,伴著讓人心靜的朗朗經書聲,重新坐到了顧明珠的身邊。
她能做到從此以后不見柳氏、不認柳氏、不識柳氏……她是顧明妧,顧家庶女,生母不詳。
……
門外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但那個人卻還是沒有離開。
“夫人,他都來好幾天了,夫人還是寫封信給顧大人,讓他把人趕走吧!”
跟著柳氏的丫鬟又給她出起了主意,從應天府到京城,這十幾年來她一直跟著顧翰清,對于服侍她的人來說,自己確實是顧翰清的一個外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