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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她探出手去,以指尖輕輕將盆底某一處上的泥土抹去——
那枚“少府匠作”的印記讓她確定,昨日她當真是想岔了。
至少,在紫背葵這件事上,是確鑿無疑地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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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羅翠微對昭王府眾人的了解,老總管陳安雖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卻并不是真糊涂。
皇家少府出來的任何物品,都是只呈給皇帝陛下的。這東西會出現在昭王府,來源自就是御賜。
而御賜之物,無論大小,都不是可以隨意處置的。
在這盆花被送到羅家來之前,老總管定不會忘記請示云烈,需不需要換個花盆。
這花盆會被送到羅家來,絕不會是粗心大意的結果。
羅翠微心中多少有數,云烈雖不拘小節,卻不是個魯莽草率的人。
若他送這盆紫背葵的真正用意,是要徹底斷絕她前往昭王府的借口,那這個花盆一定會被換掉。
或許,他就是單純想送一盆花給她?
只是那盆花,剛好是紫背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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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錦惠公主云沛一大早就不請自來,又一次絆住了云烈想要去羅家澄清誤會的腳步。
“你沒收到風聲?”云沛氣呼呼的。
云烈被她的突然造訪慪得不輕,卻又不便發作,只能悶悶領著她在中庭花園里說話。
并不想請她到廳中坐下說,偏讓她站花園里喝風,哼。
云沛倒沒注意自己正“站在花園里喝風”這點小節,只顧著傾訴滿腹憤怒。
“那些個混賬玩意兒,還真是腦門子一拍就什么都敢想!”云沛怒而振袖,“打算等開朝復印后就向父皇諫言,讓咱們整軍!”
“整軍怎么了?”云烈郁郁瞥了她一眼,順手從身側的紅梅枝子上薅下一大把花骨朵。
有話不能一氣兒說完嗎?這么起承轉合地講,那不得講到天黑去了。
云沛單手叉腰,沿著碎石小徑往前踱了幾步,下腳重重的,“你知道他們打算干什么嗎?!”
“不知道,正在等著聽你說。”
愈發氣悶的云烈答得無比耿直,又扯了一條梅枝,辣手無情地薅了個干凈。
“他們打算讓咱們裁撤兵員!”云沛是真要被氣炸了,“這才幾年?!裁三回了!好,之前說讓裁撤因傷因病而戰力不足的,這還算是個像樣的說法,我再于心不忍,也沒多說半個字!”
“嗯。”云烈漫應一聲,表示自己在認真聽。
“可沅城和臨川這兩年并無大戰,新增的重傷病員總共都沒幾個,”云沛字字句句都是從牙縫里蹦出來的,聽上去恨極惱極,“這時候想讓咱們整軍裁撤,什么意思?!”
那些人這回很顯然是想裁減編制規模,削弱這兩支軍隊主帥手中的實力。
“沖咱倆來的,”云烈淡淡一哼,倒并沒有云沛那樣生氣,“四皇姐,你說完了嗎?”要走了嗎?
“沒說完!”
“眼下生氣也沒用,畢竟只是捕風捉影的消息。若到時他們當真提出諫言……見招拆招就是。”你快走,我有急事要出門。
“可我就是生氣!就知道勾心斗角、黨同伐異,真是怎么下作怎么來!”
“父皇還沒那么糊涂。臨川與沅城都有不得不防的虎狼,若當真減員,那是在給敵方遞刀子。”
“再不糊涂,也架不住‘有些人’成日在他跟前舌燦蓮花!”云沛焦躁怒聲,“混賬玩意兒!心術不正!眼里沒點大局……哎我說,你能不能放過你家這點兒嬌花啊?!”
云烈回頭瞥了一眼,尷尬僵住,訕訕將手放下。
回首他倆一路走來的方向,右手側那些橫溢斜出的紅梅枝頭,已是光禿禿一片凄涼了。
第20章
其實云烈與云沛之間的關系,從未親厚到可以無話不說的地步。
雖說天真懵懂的孩提時兩人都在內城,少年時也同在北苑的皇家書院進學,但因男女有別,皇子與皇女的宮室殿院總需有個距離分寸;之后一個去了臨川,一個去了沅城,即便偶爾有事回京,也未必恰好同時。
這一兩年才見上一面的交道,實在難有什么親近往來。
“你滿臉忍耐是什么意思?”云沛眉心皺緊,眼睛虛成瞇縫。
云烈干咳了兩聲,抬眼望天:“我原本有事要出門。”
“你還有心思想著出去玩兒?!”云沛一手叉腰,一手怒指他。
“不是出去玩,是……”若這人不是他的親姐姐,他真想干脆利落地飛起一腳就將她出門去。
然而很不幸,這人就是他的親姐姐。
打不得,罵不得,還趕不走。
“人家都打算對咱們揮刀相向了!”云沛揮手打斷他的話,勾住他的肩膀將他拖走,“不行,這事上咱倆是利益攸關的,沒道理只有我一個人生氣!你得陪我喝酒!陪著我一起罵他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