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軍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直到第三天后半夜,四五點鐘接近黎明時,她不知為何忽然突然醒來。
窗外,整個蘇黎世還未蘇醒,綿延山脈籠罩在灰白的霧氣中,天邊泛起一絲薄光。
像是有某種心電感應般,舒澄朦朦朧朧地抬眼,正撞進賀景廷注視著她的黑眸。
黎明將至的黯淡光影中,他如鴉羽般下垂的睫毛好長,眼神幽深而清明,仿佛要將她完全吞沒。
“你醒了?”
舒澄感到有些不真實,怔怔抬手觸向他的臉,“哪里還不舒服嗎?”
賀景廷沒有回答,卻忽然一把將她拉進懷里,抱得好緊。
“澄澄。”他嘶啞道,“我愛你。”
在這個力道大到帶著幾分鈍痛的懷抱中,舒澄眼眶泛起一絲酸熱。
兩個人的胸口緊貼在一起,她被壓得得仰起頭,才能勉強呼吸,卻又一點都舍不得掙開。
“我知道。”
舒澄吸了吸鼻子,又說,“我一直都知道。”
賀景廷不留一絲縫隙地將她嵌進懷里,并非曾經病重時無力地靠在她身上,而是一寸、一寸主動將她填滿。
他抱著她的臂彎緊繃到有些輕顫,冰涼手指撫摸著她的脖頸,就這樣一直無聲地擁抱。
舒澄將臉輕輕靠在他肩頭,合上了雙眼,在這刻的靜謐中聽著他沉重、有力的心跳聲,聽著他平緩的呼吸,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黎明的天際開始泛白,賀景廷才稍稍脫力地松開一點。
他牽起她的手,摸向自己的頸側。
那里的皮膚很薄,微微濕冷,指腹能觸碰到凸起的血管和青筋,隨著心臟的泵血,動脈一下、一下地跳動。
賀景廷啞聲問:“澄澄,能摸到這里嗎?”
舒澄輕輕點頭:“嗯……”
那是他生命的跳動,讓她感覺很安心、踏實。
可賀景廷的眼神晦暗,里面似乎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一手牽著她壓在頸側,另一手伸進枕頭底下,似乎摸出了什么東西,塞到她手里。
指尖忽然傳來金屬的冰冷。
舒澄定睛的瞬間,心一下子被緊緊攥住,甚至震驚到失去了反應。
那是一把尖銳的手術剪刀,款式小巧,賀景廷的掌心輕易包裹住,握著她的手和剪刀一齊貼在頸側。
而鋒利細長的刀尖,就抵在他脆弱的動脈血管上。
舒澄嚇得指尖發顫,想要扳開,可賀景廷的力氣很大,根本就掙脫不了半分。
如此危險駭人的舉動,男人的神情卻波瀾不驚,只是深深地望向她。
“其實我醒來以后,好多次……都想快點結束自己。”
賀景廷漆黑空茫的眼眸微暗,劃過一絲痛楚,聲音啞得像被粗礪砂紙磨過,
“怕你只是憐憫我,只是怕我去死……澄澄,可我還是……好舍不得你。”
“澄澄……我愛你。”他粗重地喘息,“我只愛你。”
隨著情緒波動,他手上的力氣也有些失控,剪刀尖頭甚至已經嵌入柔軟的皮膚,只要稍不留神,就會真的刺進去。
那可是頸動脈,一旦破裂就會血濺三尺。
舒澄嚇得眼淚打轉:“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別這樣,把剪刀放下說好不好?”
她毫不懷疑他的決絕,剛從搶救中醒來時,賀景廷就曾親手一把拔掉了自己的氣切管。
那樣驚悚絕望的血腥,她這輩子都不敢再回想第二次。
“澄澄,我好想愛你。”
賀景廷卻置若罔聞,攥著她的手越來越緊,像是什么魘住了,眼神溫柔得讓人心慌。
這世上有一種痛苦,是跌入碾碎靈魂,再將肉.體灼燒成虛無的煉獄里。
他經歷過了一次,痛到寧愿用死來了結……
搶救回來的這些天,舒澄越是靠近,越是對他展露直白愛意,他心中卻越是涌起不可自控的恐慌。
無數次在矛盾中苦苦掙扎,刺痛那份烙印在心底的潰爛。
然而,她失蹤的那一夜,他才恍然什么是真正的痛徹心扉。
“答應我,如果未來有一天,你準備放棄我,想離開我……”
賀景廷艱難地頓了頓,像被卷入痛苦的漩渦中無法自拔,
“就拿它刺進這里,殺了我再走,別、別再讓我……”
——別再讓他疼。
但只要還活著一秒,他就無法不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