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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他不只是我的病人,不用這么見外。”
送走陳硯清后,舒澄回到客廳。落地窗外燈火闌珊,整座城市早已陷入夜眠,只剩寥寥紅色尾燈在市區高架上飛馳。
桌上的暗紅燙金的紙袋那樣顯眼,她打開裝蝴蝶酥的小盒子,取出一片放入口中,是酥脆的、甜甜的味道。
原來這是賀景廷特意從港城買的……明明和上次吃的是同一盒,竟有種說不清的滋味。
后半夜,舒澄雖然訂了鬧鐘,卻還是小睡一會兒就醒來。
黎明時分,輸液袋終于滴盡了。在藥物的作用下,賀景廷睡得很深,蒼白的眉眼舒展開來,唇依舊沒有一點血色,一動不動的,反而像是沒了活氣。
被子蓋到胸口,也幾乎沒有起伏。
她站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慢慢伸出手探到他鼻下——
很輕微的氣流,有溫度的,觸碰到舒澄的指尖。
*
第二天早上,賀景廷難得沒有去集團,工作由鐘秘書帶到了家里。
透過書房的半敞的門,舒澄看到他端坐在桌前翻閱文件的側影,冷峻而嚴肅,和平日里沒什么不同,仿佛昨夜只是縹緲的幻覺。
但臥室里淡淡藥水味還沒有散去。
舒澄張了張口,又自覺沒立場勸什么,見鐘秘書伴其左右,便按照原計劃去工作室見客戶了。
忙了一整天,她傍晚到家時,夕陽落滿空蕩蕩的客廳,很安靜。幾個房間也都敞著門,像是沒人在。
他昨天還病著,現在去哪里了?
這時,助理的電話打了進來。
“那我現在把合同打出來簽字,你讓快遞二十分鐘以后上門取吧。”舒澄利落吩咐,“先今天開會說的那幾條改掉,還有,記得把原石的瑕疵加進去。”
書房里有一臺打印機,平時賀景廷幾乎不在家辦公,桌上干干凈凈的,沒放什么私人物品。
她連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將合同打印出來簽好字。目光掃過桌面和書柜,水筆、膠帶、便簽紙、打孔器……就是沒看見長尾夾。
但連印泥都有好幾種,這種常見的辦公用品,應該也備了吧?
舒澄打開書柜,在幾盒圖釘和回形針中尋找。忽然,下層一個半隱在文件夾后排的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個上了鎖的木匣子,老舊的胡桃木,好幾處都已經有了歷經歲月的細微裂紋。
她探頭湊近了瞧,上面栓了一把小銀鎖,金屬的光澤已經黯淡了,但沒有一點銹跡,像是仍精心保養。
明明家里的臥室和書房里,都有更安全的嵌入式密碼保險箱。
賀景廷會把什么東西,專門鎖在這么隱秘的地方?
她望著那木匣子好奇,絲毫沒有留意到門口的腳步聲。
“你在干什么?”
一道陰影從頭頂罩下。
舒澄猛地嚇了一跳,轉過頭,只見賀景廷站在身后,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一身清冷的暗灰駁領西裝,領帶、襯衣整齊端正,像是正要出門。
本來也沒干什么,卻因為看見了這木匣子,竟有種窺到他秘密的心虛。
“我在找長尾夾。”她從桌上拿起打好的合同,沒敢與之對視,“借用你的打印機,臨時打了份合同……”
空氣中沉默了十幾秒。
賀景廷的視線緩緩掃過開敞的書柜、她的臉,最后落在那連著打印機的筆記本上,沒說話,徑直拉開另一個柜子,取出一盒長尾夾擱到桌上。
“談不上借用。”
舒澄將幾分合同歸類夾好,驀地想起了剛剛路過大堂時,經理的回答:賀先生要將次臥改造成寵物房,圖紙已經做好了,隨時可以動工。
“經理說,你要把臥室改成寵物房?”
“出來說。”
賀景廷轉身朝客廳走去,她也乖乖跟上。
夕陽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映在他神色沉靜的側臉。目光在她走路時毫無異樣的腳踝上停了停,淡淡地斂回去:
“把你的貓帶回來,養在家里,別再跑來跑去的。”
原來是真的。
舒澄受寵若驚,她做夢都想不到,他會這么輕易地同意這件事,甚至是主動提出來的。
“可你不是……”
“沒那么嚴重。”賀景廷打斷,在腕表柜里挑出一只鉑金的戴上,“進出的時候換衣服、洗手、消毒,不要讓貓毛飄到外面。”
他忽然抬眼,定定地注視著她,眼中流淌著某種沉甸甸的、晦暗的情緒:
“在我這里,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舒澄怔住了,像被那暗流給卷進去。
他用的詞非常微妙,“要求”這兩個字是不帶有請求意味的,好像她理所當然地、本就可以想要或得到什么。
心尖輕顫了一下,這種感覺很陌生,至少從小到大,是第一次有人對她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