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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池青以為是池羨玉折騰出來的動靜,他正準備要咒罵一頓時,忽然敏銳地甄別出聲音是從窗戶外發出來的。
池青這才發現是外面落起了小雨,并且這種細微的噪音一直持續充斥著池青的耳膜,惹得他從床上煩躁地爬起來,走到窗沿不虞地將窗簾一把扯開。
淅瀝的冷雨倒灌進來拂在他的臉頰上,池青正要將門窗的鎖扣一并關緊時,倏然感覺陣陣頭皮發緊,脆弱敏感的脖頸處仿佛被吹了口涼氣毛骨悚然。
窗外的光線伸手不見五指,只剩濃稠闃黑的夜色,偶爾會有一些發著幽光的螢蟲在下面飛來繞去的,貼著墻面有漸漸飛涌至池青窗口的趨勢。
沒有。
什么都沒有。
池青打了個哈欠,睡意正濃時也沒覺得不對,可當他即將抻手關上窗簾時,赫然意識到一件事:即便是小雨這樣的天氣,空氣中的濕潤度也會讓這種小蟲極難飛行。
池青心里滿是疑竇,驚疑的目光再次透過玻璃窗往外看時,純黑剔透的眼仁霎時猛縮,赫得池青腳步踉蹌直接癱坐在地上,后背更是恐嚇得直接沁出冷汗來。
透明的玻璃窗外密密匝匝的,仿佛爛肉上寄生的密不透風的白色蟲卵,窗戶上全都是那種冒著綠色熒光的蟲——
不。
準確來說應該是層層密密、一雙又一雙麻木且詭異的眼睛,借著那扇并不寬闊的窗戶正直勾勾地往里看。
先前夜色黢黑濃重,每個人的五官近乎已經完美地融入于黑暗當中。
現在隨著光線的若隱若現,池青已經能夠逐一針辨這些人的面孔,甚至其中有好幾個是下午對他窮追不舍的。
他們的頭發被雨全部浸濕了,極為狼狽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冒著這樣的雨勢,從外墻上安裝的管道、空調外機上爭先恐后地爬上來,動作靈活詭譎得就像是變異過后的猴獸。
他們將臉頰擠壓在冰冷的玻璃窗面上,恨不得從緊鎖的窗縫里擠鉆進來,面部的皮肉甚至開始呈現出扭曲變形的模樣。
“哐當——”
外面制造出來的動靜越演越烈,池青這才回過神來格外倉皇地從地上爬起來,忍著驚懼目光稍微朝窗外探了探,就這一眼瞬間將池青嚇得面容血色盡失。
小區樓下更是人頭攢動,原來方才吵醒他的并非下雨,而是底下那群人用工具敲擊墻面及管道時發出的催促聲。
急躁,短促,一下又一下。
并且在黑暗中他們似乎視力更為敏捷,池青隨意掃過去的一眼便被“他們”捕捉,下一秒,那群悚然的視線便直盯盯地望了過來。
池青慌張后退,不慎被地散落在地面上的鐵鏈給絆倒,池青這次摔得有些慘淡,手肘處被磕破了皮,創口處已經開始往外滲血。
可池青那股皮肉上的痛感渾然被恐懼壓過了頭,伴隨著外面那極為駭人、且一下比一下更重的聲響,最令人焦灼的是那扇擠滿了人臉的窗戶隱隱有開始裂縫的痕跡。
池青尖叫一聲,忽地拽住那根令他摔倒在地的鎖鏈,格外艱難、笨重地利用這條用重金屬鍛造的鏈條爬行至池羨玉的面前。
你看,人的轉變都是極其突然的。
分明池青才是高高在上拎著鐵鏈另一端的,可他現在卻像極了某種屈辱的獸類匍伏在池羨玉面前。
而原本脖頸勒著金屬鐵鏈、本該如同賤犬一樣虔誠跪在池青腳下的人,此時卻挑達地倚靠在床頭邊,漫不經心的目光落在池青那張恐懼得簡直快要落淚的臉上,氣定神閑。
后面窗戶裂縫如蛛網般迸裂開來,折騰出來的動靜加劇池青此時的崩潰和無助,他余光顫顫地瞥了后方一眼又迅疾收回,最后期期艾艾地朝池羨玉開口:“讓他們走吧——”
“讓他們走吧!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早些時候的囂張兇狠嘴臉此時倒是蕩然無存,清秀的面容里展露出許久未見的膽怯和脆弱。
他見池羨玉仍是一言不發沒有半點表示和動作的樣子,一時之間害怕極了,差點就用上懇求的語氣和腔調:“羨玉····幫幫我吧····”
這聲罕見的稱呼仿佛有一個世紀之久沒有聽對方喚過了,池羨玉薄窄眼皮下的眼珠轉動一下,隨即只見他在青年滿懷期待的目光下抬了抬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舉無輕重地撥弄起那沒什么溫度的鎖鏈,繼而微笑施施然地表示:“我幫不了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