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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青。”黎楠似乎也被那邊的場景攫取住目光,眼睛瞇起悠悠地在池羨玉的五官上來回掃視,“你可真是幸運呀,有這樣的一號人物陪在身邊。你應該也知道如果單憑你一人其實是完全不夠格的,因為這群人眼光高挑,漂亮又上檔次的東西沒少見過,當然人也沒少玩過,然而當時他們居然懇求我將你也一同帶來,所以你該知道有多走運了吧。”
這變相聽來是分外刻薄的語調,可池青先前的驕傲和自得在進門后就被敲碎得淋漓盡致,他本來一腳踏進了甜蜜的幻想中,須臾就被人一胳膊扯回現實,所以黎楠的話在他耳畔聽來并無半分不妥,反而是將事實掰碎了放在池青面前。
是呀,他可真幸運。
就連池青自己也是這樣覺得的,一個月前他還孤零零地只能縮在一隅之地,近乎是被孤立排斥般沒有任何社交,可現在他卻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他原本完全難以觸及的地方,這究竟是需要多大的運氣和榮幸呀。
都是因為池羨玉,池青牙齒不禁細微地磨著,發出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切齒聲。
池羨玉將這種極具有壓迫性的環境適應得極好,可池青不行,在這種惠風日清的天氣下他的掌心還是不免滲出讓人不適的濡汗。
先前打球時凌亂的發絲濕貼在池青發白的臉頰上,神態不管怎樣看都顯得有些狼狽,這讓他覺得自己與周遭的人群大相徑庭到格格不入。
他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將池羨玉單獨留在了人群中,適宜的溫水將臉上的涔涔冷汗清理干凈,透明的水珠不停地往下墜。
池青正用紙巾對著鏡面揩拭著,忽地面前明凈的鏡子里突兀憑空地閃出一道人影,鬼魅幽靈似的手段,更是將池青赫然嚇了一大跳,胸腔此起彼伏驚魂未定,后背開始隱隱發熱沁了曾薄薄的汗。
是徐衛。
這人怎么總是陰魂不散地跟著自己?
池青猶記上次他帶著池羨玉去教室那天,這個人當時的舉動和反應就透著離奇和荒謬,平常人里能窺見的驚艷和癡迷在徐衛的眼中渾然全無,宛若是看見了一件很荒謬可怖的詭事。
徐衛的反應給池青刻下十分深刻的印象,不僅是因為他的神態和反常,更多的是因為徐衛的表情在眾多著迷的癡態中分外突出,就像是一碗干凈清澈的水里灑落一滴透亮的黑油,久久不散漂浮在水面上。
池青還沒來得及詰問他,對方反倒是如臨大敵般焦頭爛額地沖他低斥:“你怎么又將他帶來了?你瘋了嗎?”
這話真是問得沒頭沒尾并且惹人厭煩,況且池青現在已經不像以前那般懦弱,覺得自己能被人任意欺辱了。
他本就厭惡徐衛,如果不是當初這群人擅自闖進自己家中,人偶當時也不會傷殘得那樣慘烈,池羨玉更不會出現得那樣晚,他想得到的東西不會來得這般遲。
于是徐衛用力莽撞地攥住池青的胳膊時,黑白分明瞪得直溜圓的眼滿是惶惶,“你倒是說呀,你怎么又將他帶來了?”
池青終于沒忍住破口大罵:“你是不是有病呀?”
這本來就是一種發泄似的臟話,可徐衛就像是沒有反應過來,把它當作問題一樣回復:“有病?我沒有呀。”
旋即他眼神變幻莫測,用一種說悄悄話的語調晦澀不安地逼問:“倒是你,你為什么要將他帶來?你難道不覺得很恐怖嗎?一模一樣的——”
他的聲音開始尖銳得如同變了調,每個字都很僵硬:“一、模、一、樣、的、呀。”
這件事徐衛恍如是容忍許久,他不敢跟別人說,甚至因此去過醫院心理科檢查,得出來的結果是神經緊張出現焦慮現象。
徐衛服下大把主治醫生配好的藥物,功效適用于治療精神焦慮,可是不管徐衛吞下各種各色數不清的藥丸,完全沒有絲毫用處就連癥狀愈發加深了。
每當午夜降臨,徐衛已然要沉浸在睡夢中時,他的身軀就會陡然變得僵硬,宛如被鬼壓床似的全身動彈不得。而睡夢中徐衛也是如此般一動不動地躺著,他的四肢分明安然無恙卻沒有分毫知覺,變成一具行尸走肉沒有生氣的人偶。
“刺啦——”直尖的刀刃輕劃在地面上發出摩擦不平的聲音。
滋滋作響的動靜恍如剛切割下來新鮮的牛肉在滾燙的石板上反復炙烤,聲音越近,那股瀕臨死亡和絕望的滋味就深深地縈繞在徐衛的靈魂上。
少頃,冰冷的刀尖在徐衛面前停滯,徐衛驚恐得想出口求饒,可是嘴巴跟吞了啞藥般嗚嗚咽咽吐不出來一個字。
刀光劍影,血雨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