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獄領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大家都知道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乃是官場心知肚明的規則。既然是在呂宋當總督,那么順手揩油不是正常的?何況天高皇帝遠,遠在海外的呂宋更不好管。所以只要吃相不大難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畢竟清官太少,整頓吏治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如今也只能妥協。強求的話,最有可能也是走了張貪,又會來一個李貪,有什么分別!然而怕的就是貪得無厭,偏生這種人還多的很——自己吃的飽飽的了,然后就把殘羹剩飯當零花一樣給朝廷,朝廷又不是叫花子!
首輔大人原本是如同一尊佛爺一般,沒有開過口——他也有自己的私心,誰都知道呂宋金礦和銅礦會成為大明的錢袋子之一。然而正是因為這樣他不好開口了,皇上眼睛不錯地盯著呢,誰敢弄鬼!
官場上的事兒有有可為的,也有不可為的。官做到了首輔這個位置,心里已經把這個界限分的很清楚了。那就是凡是皇上沒有下死決心的,那就是有可為的,哪怕是皇親勛貴等龐然大物做對手,也不必怕。然而只要皇上下死了決心,那就萬事休矣!如果不是打算騙廷杖成全自己的名聲,千萬別試。今圣又不是軟柿子!
所以一切還是要看皇上的眼色——雖然皇上沒有一定要選什么人,但卻是有一定不要什么人的。最終還是在這件事上最上心的水師都督小心翼翼道:“啟稟皇上,臣有提議。東南水師提督宋大人曾經多次向臣舉薦他手下的福建水師副將周世澤,直言等到他功成身退之日,周世澤乃最好接班東南水師的。”
偷偷覷了一眼皇上的臉色,覺得并沒有什么不虞。于是水師都督接著道:“此人原是九邊衛所出身,滿門忠誠,自己也經歷同蒙古、女真作戰,是主動調轉至東南——從這里就知道其拳拳報國之心。在東南水師也考評上優,并沒有任何劣跡。何況這還是一個知兵善兵的,與其說今后接任東南水師,現在呂宋總督倒是更需要這樣一位青年才俊。”
見皇上正在思索什么,水師都督趕忙道:“這人還有一項別人比不得的好處,他本身就家資頗豐,娶的又是東南豪商人家的女兒,因此潑天的財富也不至于讓他昏了頭。這樣的人,或許會蹭些好處,但絕不會到喪心病狂的地步。”
凡是有腦子的人都應該知道,同樣是做官,一個家境極困難,就是靠著出了一個官兒,家里因此雞犬升天的。和另外一個,出身富貴殷實之家。如果不說什么意外,只是更大的可能的話,自然前者更容易大貪!
這并不是抹黑貧寒人家讀書子,那樣的人家一但出了清官往往就是最清廉的那種清官,好生讓人敬佩。然而世情如此,更多的時候就是這樣人家出來一個子弟,擺脫了從前的生活。所謂書中自有黃金屋,自己要發跡講體面,一大家子要顧及,親朋故舊要上門,無論是自主的還是半推半就的,最終貪起來也就難見底了。
皇上若有所思——之前他正在思索的就是這個。實際上他不是不知道周世澤這個人,怎么說也坐到了從二品的副將,還是福建水師這個關鍵位置。就算是在地方而不是在中央,就算是武官而不是文官,到他這地步,也該‘簡在帝心’。
只是還不夠重要,從二品和正二品在武官體系里就是一道天塹!正二品以下的武官說起來也十分尊榮了,然而數一數,從中央到地方有多少!而正二品之后則截然不同,哪怕是武官,那也是有數的幾個!
而且到了這里,個個都是獨自掌權一方,就有面子又有實權,到了哪里都有的是人巴結奉承——正二品以前和以后相比,就好比是狼和虎兩種動物。前者也厲害,但就是比不上后者占山為王威風自在!
之所以還能在皇上心里留下比較多的印象,以至于還要思索一番,其實是因為周世澤的夫人。這樣說起來倒是和水師都督的說法一樣,就是娶了東南豪商家的女兒么。總之通過幾個太監的信息傳遞,皇上確實知道了有周門顧氏這樣一個人,而這個人正是周世澤的老婆。
皇上一直以來對于商人就格外優容,在這種優容中他其實也十分喜歡收集他們的訊息。因此對周門顧氏這樣一個有興趣的商人,知道的事情就多了——本心來說,她是他贊賞的那種商人。
靠著聰明才智獲得了巨大的財富,中間當然少不了和官面上有利益交換。然而與其說她是靠官面,還不如說她依靠官面只是為了別人不在這上面擊倒她。而且在越來越多的財富積累起來,她依然謹守著本分做事。
見利而不忘義,‘見利而不忘義’說起來多容易,然而做起來確實千難萬難的。皇上在心里默默推演起周世澤若是做了呂宋總督該會如何如何——倒不能說是真的能夠清廉如水了,順手沾些便宜誰家都不能避免。或者說真的秋毫無犯反倒是要替他擔憂了,這樣的清官當然好,但是在同僚里面鶴立雞群了不是自絕于同僚?要知道你不缺錢,可有的是人缺錢!
推演結果漸漸明朗,那個周門顧氏是做生意的,而且是好好做生意的。那么免不得借‘呂宋總督’的特權尋好處,但是這種尋好處已經是最好的了,至少從她往昔所作所為能知是這樣。
這樣,事情確實有了結果。
第157章
呂宋總督的事兒確實流傳甚廣, 然而能在泉州格外甚囂塵上的緣故,除了呂宋對東南沿海格外不同以外, 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有關于呂宋總督人選的猜測。雖然沒有什么確切的消息, 但是周世澤確實被猜測了許多次, 就是不知道這是從哪里流傳出來的就是了。
“真是不知道, 我們也不過是人云亦云。倒是禎娘你,上頭關系這樣多,去信問一聲也該有結果罷!”玉淳搖搖頭, 對于禎娘的問句她也只能這樣回答。她是真的不知道周世澤就要被點呂宋總督的事兒,到底是哪里傳來的, 也就無從說靠不靠譜。
禎娘心里其實沒有別人以為的那樣著急——若是她真的著急的話,她就應該派人上京各處活動了, 畢竟這種事說得上話的人好多。而要頂一個人坐特定的位置很難,特別是這個位置不低。然而要讓一個人不做一個位置,那就容易許多了。
這就像是想要成其好事是千難萬難, 而想要壞事就是輕而易舉。畢竟什么都做好才能圓圓滿滿, 但是阻斷一件事無非是找借口罷了。老話還有呢,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世上沒得完人的, 挑不合適的地方還不會?
可是禎娘沒有讓人上京活動,除了因為她自己并不覺得去呂宋是一件壞事外。更重要的原因的周世澤,這畢竟是周世澤的事業, 最后來決定的還是他自己。至于禎娘替他做決定,她是絕不會做這種事的。
而周世澤對去呂宋的事情——他沒有說過什么, 因為傳聞也只是一個傳聞而已。對一個傳聞談論太多,顯然不是周世澤的作風。不過每當說起呂宋,說起會有一個呂宋總督這一件幾乎板上釘釘的事情的時候。禎娘觀察周世澤的神色,她當然知道他不討厭,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呂宋地處南洋諸國之中,西夷人的野心在這里也更加明顯。在東南沿海都好定了好幾年的現在,這里打仗的可能性倒是比大明本土大得多。而周世澤是什么人,他這樣的男子漢最向往的就是沙場經歷,建立了不得的大功勛。既然是這樣的話,他的躍躍欲試也就理所當然了。
最后禎娘是這樣對玉淳道:“我也向上問過,不過所有人都說上面也在猶豫和商議。所以才覺得奇怪,雖然覺得更像是一些風言風語,然而無風不起浪,誰知道有個什么緣故。不過也不用理會,這都是他們男子漢的事兒,我見我家老爺倒是喜歡去呂宋呢。”
正說著,禎娘引玉淳和鄭夫人兩個進入自家的園子。兩人也十分知趣地不再問周世澤怎么會喜歡去呂宋,或許人家就是有人家的理由呢!只玉淳開口道:“三年前伍太太和郭太太送了你隔壁人家的宅子,就為了滿足你造個大園子的心——然而這園子造的可慢,一年多以前才弄完備,倒是真好。”
玉淳是逛過禎娘家園子的,鄭夫人卻沒有過,便玩賞地十分用心。才進其門就見到好大一片疏竹短籬,旁邊是松杉密布,間雜以梅杏梨栗。并不能說樹木珍貴,難得的是一份天然,也是種植點綴的人布置得當用心,平常之中見不凡了。
然后禎娘領著她們走過一條柳樹小徑,盡頭處就能見到一座小石橋。從小石橋折入,便見到院子的第一景‘四時草堂’。這里有精致草堂一座,居于池塘中央。至于池水之中,遍植荷花,池外堤上多高柳。
沿堤走,大概十數步,景色有忽然一變。這里多花木點綴,首先見到有蜀府海棠二株。靠近水際多木芙蓉,池邊有梅、玉蘭、垂絲海棠、緋白桃,石隙間種蘭,蕙以及虞美人、良姜洛陽等花草。
就在這花草掩映之下,有一堂室,格局并不是花園里常見的玩花樓,倒是禎娘正經修筑的一處讀書所在。她當時想的是偶爾院子里不得安靜了,就到花園里靜讀幾日。所以這里修筑地格外清雅,先是一段紅色流麗曲廊,左右二道入室,規制是室三楹,庭三楹,小巧精致。
這讀書的地方提名叫做‘山抹微云’,布置還是禎娘自己設計過,窗外的大石數塊,芭蕉三四本,莎羅樹一株都是禎娘要的。
從這里穿堂而過,自后門出又是別有洞天另一處景。但見到這一處□□多奇石,而巖上植桂,巖下有牡丹、垂絲海棠、玉蘭、黃白大紅寶珠山茶、磬口臘梅、千葉榴、青白紫薇、香櫞,而這樣安排是四時皆有景致看的意思。
從這里依舊可以看到貫穿整座園子的一眼活水,實際上要想看遍整個院子,沿著這活水是最好的,既不會初來迷路,精華景色也大都在這里了。實際上之后禎娘也是這樣做的,領著玉淳和鄭夫人沿活水過到一處小院。
這小院提額作‘留春樓’,有對聯書‘小院回廊春寂寂,朱闌芳草綠纖纖’,前一句是杜工部的句子,后一句是劉兼的筆墨。小樓有兩層,廳事三楹,另外就是小亭子一座。算不得十分寬敞,但做個待客所在是極好的。
到這里禎娘便住了腳,引兩人進去。這時候里面是準備好了的,焚香鋪席,奉香茶,擺茶果。禎娘作為主家,請兩人進去,自在坐下才道:“其實哪里有外頭人傳的那樣好,要說好園子你只管問玉淳。她家的園林被稱為金陵第一園,特別是靜園又堪稱她家院子里的精華。都說看過她家靜園,滿金陵的園子就不必再看了。”
玉淳端了一杯茶遮擋住自己的臉,笑著道:“我就知道說這個要說到我,首先一樣,那又不是我現在能領你們去的園子,說了也沒甚意思。然后說的金陵第一園,其實也算不得什么。若論底蘊,首推的是蘇州園林,如今說起治園林的大家,還都是從蘇州來的呢!至于后起之秀,現有揚州,然后有泉州、廣州,金陵又算什么。”
蘇州園林甲天下,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蘇州人是在園林上講究了好多年用心了好多年,然后一代一代積累,生成了好多堪稱當時一絕的園林,至于后來的揚州、泉州、廣州等,倒不是因為什么別的緣故,只是因為有錢罷了。
有錢就什么都有了么,當然不是,但是有錢確實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像是揚州靠鹽商,泉州和廣州靠海商,都是格外有錢的。而有錢之后,自然而然的,有的會附庸風雅,有的會想讓自己住的更加舒適。總之花錢修筑起像蘇州看齊的園林成了很多人的選擇,自己沒得那樣高雅的品味也不要緊,花錢請來造園子的師傅就是了。
在這樣的催生之下,揚州、泉州、廣州,或者別的什么地方的確都在很短的時間內,成了有許多好園子的城市。與之相比,金陵這個六朝古都,也是曾經的本朝舊都,如今依舊作為陪都的存在。即使也有許多不錯的園子,但比不上也是事實。
為這個三人又說了一回,順便品評了一番南北各地的園子,各有一些什么特色或者不足。說到最后鄭夫人回憶道:“如今泉州造園子的好多!大概是富戶越來越多的關系?只是有的還好,有的卻太奢侈了。”
所謂園子奢侈不奢侈有很多標準,譬如禎娘家這一座外頭稱之為安園的園子。都說是極盡風雅,用心雕琢,各種名景也是各有風致。花錢也不少,無論是挖池塘也好,通活水也好,都是費錢的很。然而卻沒有一人說她這里奢侈,這大概是評判標準不同——這里并沒有外露地夸耀金錢的意思,更沒有無謂地花銷。
說到這個鄭夫人確實很有話說:“前幾日去了城西萬家的酒席,他家的酒席不是很出名?都說是把泉州四大名樓都比下去了!到了那里經了一回才知道是什么陣仗——也就知道了傳說的一次酒席堂室飲食,動輒費數十萬是怎么來的。”
說著鄭夫人給禎娘和玉淳繪聲繪色地描述道:“等到入席的時候,庖廚備席十數類,這當然不是全都放置到席上。而是等到真的用飯時候,有他家仆人抬席上來,茶面葷素等類飲食,只要咱們有搖頭不愛的,旁邊就有察言觀色的丫鬟把菜撤下去更換新的,原來那些不上桌的菜就是這時候使用。”
至于這些菜色都是一些什么珍貴菜色當然就不必說了,若是什么粗茶淡飯尋常菜色,又何必整出這樣的陣仗——若真是普通菜肴做這種做派,怕是要貽笑大方,整個泉州都會傳說這一家是‘裝闊’了。
玉淳拿了小布袋和小錘子在那里砸核桃吃,聽到這里笑瞇瞇道:“這算什么,這樣的事兒不能更多。萬家這樣席上夸富的其實是最多的,除此之外還有人家是在養馬上夸富貴。我前些日子就聽說不記得誰家,家里好馬,養馬能有數百。馬雖然只是一牲畜,但是可比養人精貴。”
玉淳這話雖然聽著俏皮,人不如馬什么的,但卻不是俏皮話,因為這是真的。雖然這樣說聽起來怪別扭的,但是事實是這樣體現的。一匹馬動輒幾十兩,真正的寶馬良駒更是天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