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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僅僅走了幾步,她便停住了腳步。
不對。
碧游宮……變了。
天空中,原本終年繚繞的祥云瑞靄,此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劫氣。廣場上往來的弟子們行色匆匆,許多人已備齊法寶丹藥,偶有交談也是低聲急促:
“東海那邊又不安穩(wěn)了……”
“聽說聞仲師侄被調(diào)去平叛了。”
“玉虛宮那邊好像也有人下山了……”
壓抑緊迫的氣氛籠罩仙島。
阿沅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走向正殿。
同一時刻,朝歌城。
太師府書房內(nèi),聞仲面色凝重地看著手中的軍報。烏云仙化身坐在他對面,眉頭緊鎖。
“東海平靈王反了?!甭勚賹⒅窈喭浦磷腊钢醒?,“率軍五萬,連破三城,已逼近陳塘關(guān)。”
“這個時候反?”烏云仙化身沉吟,“未免太巧。妲己入宮不過數(shù)月,朝綱始亂,東夷便起兵……”
“是調(diào)虎離山?!甭勚偃恐欣坠怆[現(xiàn),“將我調(diào)離朝歌,他們才好對剩下的忠良下手。商容、比干、梅伯、杜元銑……這些老臣若無人庇護,不出三月,必遭毒手?!?
“可圣旨已下?!睘踉葡苫碇赶蛄硪痪睃S帛,“帝辛命你三日內(nèi)啟程,率軍五萬,平定東海之亂。抗旨不遵,便是謀逆。”
聞仲沉默良久,霍然起身:“我必須去?!?
“師侄!”烏云仙化身急道,“你若離朝,宮中那妖婦便可為所欲為!到時忠良盡喪,悔之晚矣!”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去?!甭勚俾曇舫晾?,“東海之亂若不平,大商東南門戶洞開,屆時內(nèi)外交困,才是真正絕境。況且……”
他走到窗前,望向王宮方向:“你以為我留在朝歌,便能護住所有人嗎?帝辛如今只聽那妖婦之言,我在,他們或許暫緩動手;我若抗旨不去,他們正好借機發(fā)難,到時連我也自身難保?!?
烏云仙化身默然。他知道聞仲說得對——這是一局死棋,進退皆險。
“那朝中……”
“只能拜托師叔了。”聞仲轉(zhuǎn)身,深深一揖,“我走之后,請師叔暗中保護幾位老臣。不必強求,但求……多留一線生機。”
烏云仙化身長嘆一聲,扶起他:“我會盡力。但你此去東海,務(wù)必小心。我總覺得,這叛亂背后……恐有玉虛宮的手筆?!?
“我明白?!甭勚冱c頭,“所以阿沅師叔回山求援,正是時候。待碧游宮援軍至,內(nèi)外呼應(yīng),或可破局?!?
二人正商議間,忽然有親兵來報:“太師,城西宋家莊來人,說有位姜姓老者投親,自稱是宋異人義弟,曾在昆侖山學(xué)道?!?
姜姓?昆侖山?
聞仲與烏云仙化身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讓他進來。”聞仲沉聲道。
不多時,一位須發(fā)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隨親兵入內(nèi)。他身著樸素道袍,手持竹杖,看似平凡,但步履間隱有道韻流轉(zhuǎn),雙目清明如鏡。
正是下山的姜子牙。
“貧道姜尚,字子牙,拜見太師?!苯友拦硇卸Y,不卑不亢。
聞仲三目微瞇,仔細(xì)打量此人。他能感覺到,對方修為不過煉氣化神之境,在修士中算不得高明,但周身氣機卻與天道隱隱相合,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天命”氣息縈繞。
“姜先生請坐?!甭勚偈疽?,“聽聞先生曾在昆侖學(xué)道?”
“是?!苯友涝诳妥?,神色坦然,“貧道在玉虛宮修行四十載,然資質(zhì)愚鈍,仙道難成。如今年老,奉師命下山,尋訪人間機緣。”
玉虛宮!果然!
聞仲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卻不露聲色:“先生既來朝歌,可有何打算?”
“貧道義兄宋異人定居朝歌,故來投奔?!苯友赖?,“至于往后……但憑天意?!?
聞仲沉吟片刻:“先生既有道法在身,何不入朝為官,一展所長?如今陛下求賢若渴,以先生之能,必得重用。”
這是試探——若姜子牙真是玉虛宮派來攪亂殷商的棋子,定會設(shè)法接近權(quán)力中心。
不料姜子牙卻搖頭苦笑:“太師說笑了。貧道所學(xué)不過些粗淺道術(shù),堪輿算命尚可,治國理政實非所長。況且年事已高,只求在義兄處安度晚年,無心仕途。”
回答得滴水不漏。
聞仲又旁敲側(cè)擊問了些昆侖山、玉虛宮的事,姜子牙皆對答如流,卻又不涉機密。交談半個時辰,聞仲竟探不出絲毫破綻。
最后,姜子牙起身告辭:“太師軍務(wù)繁忙,貧道不便叨擾。就此別過?!?
送走姜子牙后,烏云仙化身低聲道:“此人……深不可測?!?
“不是深不可測,是‘天命’加身。”聞仲面色凝重,“我能感覺到,他雖修為不高,卻與封神榜氣運相連。玉虛宮派他下山,絕非偶然。”
“那為何不干脆……”烏云仙化身做了個手勢。
“殺不得?!甭勚贀u頭,“他此刻身負(fù)天命,殺他必遭天道反噬。況且他未露惡行,無憑無據(jù),如何動手?”
他望向窗外,姜子牙的身影已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