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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了，聽說這位可是教主親自教導(dǎo)的……”

議論聲低低響起。

玉辰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面上仍維持著風度：“原來是阿沅師妹。師妹有何高見，玉辰洗耳恭聽。”

阿沅并未走上石臺，就站在原地，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師兄言‘跟腳清正，靈性自足’。阿沅敢問，何為‘清正’？是依血脈？依出身？還是依那虛無縹緲的‘先天稟賦’？”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眾多形態(tài)各異的同門，緩緩道：

“盤古大神開天辟地，身化萬物。山川河流，草木金石，飛禽走獸，乃至我等，皆源于大神。若論跟腳，萬物同源，何來高低貴賤之分？所謂‘清正’‘駁雜’，不過是后天認知所立之藩籬，非大道本意。”

此言一出，不少出身“異類”的弟子眼中露出共鳴與激動之色。

玉辰子臉色微沉：“師妹此言，未免空泛。先天稟賦差異，乃天道所定，豈是后天認知所能改變？頑石點化，靈性終究不如先天生靈純粹，此乃事實！”

“是嗎？”阿沅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那請問師兄，烏云仙師兄乃玄龜?shù)玫溃缃駷殡S侍仙首，道行深不可測，可能及否？多寶師兄、金靈師姐、龜靈師姐，乃至三霄娘娘，哪位不是跟腳特異？她們的道行神通，可能及否？”

一連串的反問，擲地有聲。烏云仙、多寶、金靈、三霄……這些都是截教赫赫有名的人物，是無數(shù)弟子仰望的存在。他們皆非傳統(tǒng)意義上的“跟腳清正”，卻都走到了令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玉辰子一時語塞，臉色漲紅。

阿沅繼續(xù)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吾截教之‘截’，便是要截取那一線生機，予萬物眾生。這一線生機，不看跟腳，不論出身，唯看向道之心是否堅定，唯看能否把握住機緣，勇猛精進！”

她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金石般的鏗鏘：

“頑石如何？草木如何？披毛戴角、濕生卵化又如何？既生靈智，便有向道之權(quán)！修行艱難，便加倍努力！本源駁雜，便淬煉提純！先天不足，便以后天補之！大道之前，眾生平等！若只因出身便自輕自賤，或輕視他人，那才是真正斷了自身道途，辜負了教主‘有教無類’之宏愿，也辜負了盤古大神化身萬物、予眾生一線超脫之機的恩澤！”

話音落下，觀海臺上一片寂靜。

只有東海波濤拍岸之聲，陣陣傳來。

許多弟子怔怔地看著那個立于后排、身形不算高大、卻仿佛散發(fā)著光芒的身影，只覺得胸中有什么東西被點燃了。尤其是那些出身“異類”、平日或許受過些微輕視的弟子，更是眼眶發(fā)熱，拳頭緊握。

是啊，憑什么？憑什么我們就低人一等？憑什么我們就不能追求大道？

教主給了我們機會，我們自己也從未放棄！

玉辰子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找不到話語反駁。阿沅這番話，句句站在截教教義和大道的制高點上，情理兼?zhèn)洌瑲鈩萑绾纭?

就在這時，一陣清越的掌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不知何時，多寶道人竟也來到了觀海臺，正站在人群外圍，面帶贊賞之色，輕輕鼓掌。

“說得好！”多寶道人緩步走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他走到阿沅身邊，對著臺上臺下眾人，朗聲道：

“阿沅師妹此言，深得我截教精義！跟腳出身，不過是起點。大道漫漫，最終能走多遠，看的是心性，是毅力，是能否抓住那一線生機！今日論道，阿沅師妹這番話，當為諸君共勉！”

連多寶道人都如此肯定！

臺下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尤其是那些出身“異類”的弟子，掌聲最為熱烈。鹿鳴和水湄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

玉辰子面色灰敗，再也待不下去，匆匆下臺，擠開人群走了。

阿沅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對多寶道人行禮道：“弟子妄言，讓師兄見笑了。”

多寶道人看著她，眼中滿是欣慰：“非是妄言，乃金玉良言。師妹道心堅定，見解透徹，將來成就，必不可限量。”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師尊若知你今日之言，想必也會欣慰。”

阿沅心中一震，抬頭望向碧游宮方向。

師尊……會知道嗎？

她會心一笑，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澈。

第12章 劫云隱現(xiàn)

碧游宮的歲月，在修煉、論道、劍墟打磨中如水般流逝。阿沅的修為穩(wěn)步提升至筑基圓滿，只差一個契機便可凝聚金丹。石髓本源壯大至嬰兒拳頭大小，五色光華流轉(zhuǎn)不息，與丹田內(nèi)的青色劍意印記交相輝映，隱隱構(gòu)成一個微小而穩(wěn)固的平衡體系。

她的名聲，也因觀海臺論道一事，在外門甚至部分內(nèi)門弟子中傳開。“阿沅”這個名字，不再僅僅與“教主撿回的石頭”掛鉤，更與“道心堅定”、“見解獨到”聯(lián)系在一起。不少出身平凡或特異、心有迷茫的弟子，都視她為某種榜樣。

這一日，阿沅照例前往劍墟。剛踏入谷口，卻發(fā)現(xiàn)氣氛與往日不同。

谷中并無縱橫交錯的劍氣，通天教主也未如往常那般負手而立。他靜立于山谷中央一塊被劍氣沖刷得光滑如鏡的巨石上，青衫隨風輕拂，目光卻投向遙遠的天際，眉宇間帶著一抹罕見的沉凝。

阿沅不敢打擾，靜靜立于谷口。

過了許久，通天緩緩收回目光，看向她。

“今日不練劍。”他開口道，聲音比平日更低沉幾分，“過來。”

阿沅依言上前，在他身前三尺處停下。

“你入碧游宮，多久了？”通天問。

“回師尊，已近兩年。”阿沅答。

“兩年……”通天語氣不明，“根基初奠，道途方啟，正是精進之時。”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蒼穹，聲音里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可惜，天道不仁，大劫將至。”

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