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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忘淵里那么多妖魔邪祟,藏得再深,也要留些蛛絲馬跡的。他當然想再抓上幾個打探情況,但就算抓不到,這種時刻都能確定一片靜謐混沌中還有別人的感覺,也比先前深一腳淺一腳的茫然好得多。
捂著這份微弱螢光,譚云山憑感覺前行。
他入水的位置是晏行泛光的位置,可被忘淵拖行那么久,他也再沒方向了,只好碰運氣。
這一走,就再沒停下來。
黑暗中,時間的流逝好像也變得模糊遲鈍,譚云山記不得自己走了多久了,不渴,不餓,也不累,就像他剛開始啟程時那樣。
可他又是什么時候啟程的,被那位狡詐之徒襲擊是多久前的事情,他有些說不準了,無論怎么回憶,都是飄忽的,仿佛只是一個時辰前的事,又好像過了許多天……
“哎呦——”
乍起的哀號嚇得譚云山瞬間回神,感覺到腳下踩著一個軟軟乎乎的東西,趕忙把宮燈從衣服底下掏出來一照,赫然一個躺在地上的俊俏青年,雙手墊在頭后,也不知是瞇著還是仰望黑洞洞的蒼穹——如果這地界有蒼穹的話,而自己的腳正好踩在人家肚子上,也難怪對方哀號。
可就是被這么踩著,青年也沒半點動彈的意思,除了嚎,連手都沒從頭后撤出來,仍一派愜意瀟灑之姿,迎著譚云山的俯視。
“看夠了嗎,” 青年的聲音是同他隨性姿態極不相符的陰狠,聽得人冷颼颼,“看夠了就把你的破燈挪開,再把你的腳丫子拿下去,否則……”他似笑般咧開嘴,露出泛著寒光的獠牙。
妖氣沖天。
譚云山乖乖把腳收回去,順帶把宮燈往后撤了撤,免得把留下的腳印照得太明顯。
青年見他識相,便懶得追究,翹起二郎腿繼續閉目養神。
片刻后,他又皺眉睜眼,不耐煩道:“怎么還沒滾?你那個破燈真的很刺眼,信不信我把它砸了!”
譚云山不再糾纏這些閑話,直截了當地問:“這里是哪里?”
青年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這里就是這里,你愿意叫它什么都行,反正也沒人管?!?
“你叫什么名字?”明明預料到了會同前次一模一樣,譚云山卻仍抱著僥幸又問一遍。
沒頭沒腦的問題讓青年眼中浮起警惕,他沒答,而是反問:“你叫什么?”
“譚云山。”沒半點猶豫,干凈利落,又懇切真誠,“我下來找人?!?
青年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歪著頭道:“站著不累啊,坐下來說。”
譚云山從善如流,與他對面而坐,剛想再問,卻被對方搶了先:“你要找什么人?”
“一個姑娘。”譚云山幾乎是壓著對方的話音答的,幸而他控制住了語氣,沒泄露太多迫切,緩了一下,又道,“或者一個渾身都是嘴的妖獸,它可能更醒目些,你有見過嗎?”
“渾身都是嘴……”青年雙手抓頭發,抱著腦袋苦苦追憶起來,就在譚云山已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他忽然一抬頭,眼中閃過精光,“好像還真見過!”
譚云山呼吸一滯,想問再哪里,卻半天尋不到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