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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云山坐起來,看一眼就知道不用費勁了,風馳電掣的三道影子早沒了,自己跑死了也追不上。
籠中的白流雙已變回人形,焦急地朝仍在原地的譚云山吼:“你還傻愣著干嘛,快放我出來啊!”
譚云山揉著剛剛摔到的肩膀,于疼痛中倒吸幾口冷氣,及至白流雙要發(fā)狂了,才淡淡道:“我為什么要放一個騙子出來。”
白流雙神色一驚,但又很快恢復:“他是妖啊,你難道沒看見他的爪子嗎!如果他是人,又怎么會吃了我姐姐和白鬼山那么多妖怪的精魄!”
譚云山靜靜看她,聲音低而冷:“他可能吃了你姐姐的精魄,也可能沒有,這對我不重要,但既靈那么信你,你不該騙她?!?
白流雙強撐著最后的嘴硬:“我騙她什么了?”
譚云山湊近籠子,沉著而篤定:“黑嶠不是妖,當然也不是人,他是仙獸?!?
☆、第31章 第 31 章
很多時候, 人們往往是自己困住了自己??吹胶趰褂梅ㄆ? 就覺得他像修行者,看到黑嶠手指變利爪,就覺得他是妖, 但既然人間有妖獸, 仙界為什么不能有仙獸呢, 有著仙氣之血,用著仙界法器,享著人間之福。
譚云山的一針見血戳破了白流雙最后的希望。她頹喪下來,耷拉著腦袋,像頭絕望的小獸。
追出去的既靈和馮不羈或許沒發(fā)現(xiàn),她僥幸地想, 可很快又打消了幻想。
能用血畫鎮(zhèn)妖符,能用法器, 一招一式閃著的都是金色仙光, 無半點妖孽紫氣,再遲鈍的人也會很快發(fā)現(xiàn),就算這些都沒有, 等到追上黑嶠再度纏斗時, 黑嶠如果落了下風,為保命也必然會亮出身份,結(jié)果還是一樣, 黑嶠死不了。
這就是為什么她堅持要親手殺了黑嶠, 因為只有她出手, 才不會給黑嶠辯白的機會。
可后來譚云山布下的計策,徹底攪亂了她的打算。原本寄希望于既靈快些出手,她便可以趁亂沖出籠子給黑嶠致命一擊,如今再無希望。
“如果我是你,在聽見要把自己裝到籠子里的計策時,就該拼勁全力阻止,”譚云山拿出菜刀,左手食指在鋒利刀刃上輕輕一摸,一道不算淺的刀口在指肚綻開,他開始就著自己的血畫另外一半鎮(zhèn)妖符,“因為進了籠子,你就已經(jīng)失去了主動,而很不幸,占據(jù)主動才是取勝的不二法則?!?
他畫得認真而專注,仿佛那是什么曠古絕今的大作;教誨得語重心長,仿佛一個長輩在分享人生經(jīng)驗;可他太從容了,眼底平靜無瀾,聲音輕而冷淡,透著一種毫無感情的涼薄。
白流雙沒辦法把他和山洞里那個談笑風生的連在一起。
她想念既靈,那個人會讓她感到安心和溫暖,但她已經(jīng)失去她了,在決定隱瞞黑嶠真實身份的那一刻起。
“如果我說了黑嶠是仙獸,你們還會幫我嗎?”白流雙冷冷出聲,一字一句,咬得用力,也不知是為了說服譚云山,還是說服自己,“我是妖,狡猾是我的本性,只要能達到目的,別說騙人,騙仙都行?!?
譚云山扯起嘴角,眉眼間淡淡輕嘲:“所以你錯過了這世上唯一可能會幫你的人。”
鎮(zhèn)妖符完畢,譚云山又稍稍壓了下指尖,勉強擠出最后幾滴血,涂在另一只手的掌心。
白流雙看著他自顧自忙活,似乎跟自己對話不過是忙中偷閑的消遣,有些發(fā)愣地問:“你不生氣嗎?”
終于都弄完的譚云山抬眼,不解地看她:“我又沒什么損失,為何要生氣。我是替你惋惜。仙獸也好,神仙也罷,在那個丫頭的道義里,犯錯就要受罰,作惡就要付出代價。”他輕輕一嘆,“你再不可能遇上第二個既靈了,不珍惜,是你沒福氣。”
白流雙心里發(fā)堵,她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就像五臟六腑里突然被塞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又酸又苦,不能像恨那樣爆裂開來,又不能像歡喜那樣順暢地傳遞到四肢百骸。
“變回原形?!弊T云山忽然道。
白流雙下意識警覺起來:“為什么?”
譚云山不生氣,但也沒太多耐心了,直接伸手進籠子搭上白流雙的肩膀。
奇怪的“霹咔”聲中,白流雙猝不及防感到一陣酥麻,而后這麻很快成了蝕骨的疼痛,她清晰感覺到自己所剩無幾的妖力正一點點被疼痛吞噬。
籠中的女妖又成了白狼,頸側(cè)接近前肢位置的皮毛有一小塊輕微灼傷,上面還沾著點點血跡。
譚云山的血。
白狼后知后覺自己被人下了黑手,在籠內(nèi)掙扎起來。
譚云山拎起籠子,費了半天勁也沒走出兩步,耐心終于消磨殆盡:“再折騰就把你燉了,我說到做到?!?
白狼委屈地“嗷嗚”一聲,消停下來。
譚云山輕吸口氣,提穩(wěn)籠子,快步離開黑府——他聞不到妖氣,不過,好像聞到仙氣了。
籠中的白狼低頭舔著身上的傷口,有新傷,也有已經(jīng)被藥粉消了疼的舊傷。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藥,但她永遠記得藥粉落到傷口時的清涼,還有籠外那張溫柔的臉。
她只說了一句謊話,就“黑嶠是妖”那一句。
但是……對不起。
……
塵水傳來動靜時,南鈺正在忘淵岸邊游說褚枝鳴跟他一同向天帝請奏,互換仙職。
當然這游說里玩笑居多,九分戲謔,也就一分真心。偏南鈺把這一分真心展現(xiàn)得赤誠真切——
“你這忘淵一百年也未準能投進去一個仙,守在此處窮極無聊,我那塵水多熱鬧,每日都有仙人往來,要不是你,我都不樂意換?!?
褚枝鳴不贊同地皺眉,正色道:“仙職不是兒戲,豈容我們想做就做,想換就換。”
南鈺百無聊賴嘆口氣,就知道和這位朋友沒法聊天,簡直毫無樂趣。
塵水就是在這時候傳來異動的。
南鈺一個激靈,立刻收斂玩笑,足下一點,轉(zhuǎn)瞬抵達塵水岸邊。褚枝鳴緊隨而至:“又有事發(fā)生?”
是的,又,連出事的地方都和上次一樣……
南鈺看著波瀾皺起的塵水河面,簡直生無可戀,宮燈不是已經(jīng)收回來了嗎,為什么就不能遠離塵水做一群乖巧的修行者?。?!
不用友人開口,褚枝鳴已先一步道:“去吧,這里我?guī)湍憧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