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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為盟,日月為鑒,我待你心,永世不悔。”
作者有話要說: 開坑啦,嘿嘿~~每天晚上19:00,日更六千~~偶爾掉落雙更喲~~
注:本章占卜法化用古法“鏡聽”,出自《月令萃編》。
☆、第 2 章
民間有句俗語,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
桑是桑樹,與“喪”諧音,故忌諱;柳是柳樹,送殯多用柳枝作“招魂幡”,所以也不大吉利;鬼拍手是楊樹,因樹葉寬大,迎風作響,好似人拍手,但為何它也不宜栽,傳到如今,已沒多少人清楚。
不過槐樹,倒與這三種的待遇截然不同。其樹冠陰晦,歷來是人們心儀的納涼之所,而自前朝起,宮廷中有了尊槐的風習,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效焉,這陣風從廟堂刮到民間,從前朝刮到本朝,愈演愈烈,槐樹竟漸漸成了吉祥樹,寓意家宅富貴封官進爵。
槐樹固然吉祥,可像霖州城這樣滿城盡栽槐樹的怕也不多見。每到秋風起,滿地槐葉,誰要是能找到一片旁的樹葉,城中人都要和他急。霖州人喜槐尊槐,由此可見一般,故而霖州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槐城。
既靈不喜歡這座城。
從進入城郊,天就開始下雨,厚厚的黑云壓得低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讓人喘不過氣。好不容易緊趕慢趕進了城,天色非但沒轉晴,反而愈發黑下來,加上時值盛夏,滿城槐樹枝繁葉茂,往日里的樹蔭成了黑云的幫兇,將這座城遮得愈發晦暗壓抑。
這種地方不招妖才怪。
既靈剛這樣一想,天上就劃過閃電,而后雷聲悶響,時機配合得簡直天衣無縫。
既靈吐吐舌頭,連忙在心里默念,罪過,罪過。
沒有誰是真的想招妖,而且妖一來,普通人就只有被禍害的份兒,像她剛才那樣想,有點不太厚道了。
既靈穿著蓑衣前行,壓低的斗笠將她那張靈動清麗的臉遮了大半。不知是不是錯覺,雨勢好像越來越大,街市上沒有半個人影,兩邊的店鋪也門窗緊閉,雨水打在青石路上,發出猛烈聲響,又很快流往地勢低的方向。
終于,既靈看見一家客棧,就在前方不遠處,抬頭便能瞅見用竹竿挑在半空的粗布,上書“槐城客棧”四個大字。那粗布不知歷經多少年風霜,邊緣已開裂出線頭,隨著粗布一并在風雨中飄搖。
既靈加快腳步,眼看就要抵達客棧跟前,卻忽然覺得腳下受阻,一低頭,水已漫到腳踝。
既靈詫異,回頭去看,來路雖仍被雨水沖刷,但青石依稀可見,而這槐城客棧門前,別說路了,那水儼然就要漫過臺階,直逼門檻。
不僅僅是客棧,既靈抬頭遠眺,發現越往槐城深處去,那水積得越深。她很快明白過來,由城郊到城中,地勢是往低了走的,也就是說越靠近城中,被水淹的越厲害,而且雨要是照這樣下不停,再過幾個時辰,八成連客棧這邊和城郊都能劃船了。
咚咚咚。
自己已經成了落湯雞,既靈也沒工夫擔心別人了,抬手便叩響了客棧大門。
隔了很久,久到既靈有點想改敲為砸了,門板終于被人搬開縫隙。客棧伙計警惕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既靈無奈,只能先開口:“住店。”
客棧伙計一愣,沒料到來者是個姑娘,這才卸下防備,當然,也卸下了門板:“客官請進——”
既靈進入客棧大堂,立刻將蓑衣解開斗笠摘下,渾身輕巧舒服許多,才半抱怨半玩笑道:“小二,哪有客棧大白天關門的。”
小二重新把門板放上,客棧又恢復了閉門姿態,這才回過身來一臉苦笑:“姑娘,你看外面這天像大白天?”
沒等既靈說話,角落里正在撥算盤的掌柜出了聲:“這雨斷斷續續下了半個多月,姑娘是這半個月來唯一登門的,你說我這店還開個什么門。”
既靈心下一驚:“這雨已下了半個月?”
掌柜嘆口氣,放下算盤,道:“姑娘不是槐城人,有所不知,槐城往年盛夏雨水并不算多,但今年不知怎么了,自入夏起就三天兩頭下雨,最近更是要命,雨竟然不停了,斷斷續續足下了半月有余,往往前一天的雨水還沒退,新的雨水又來了,你看我這滿堂木桌,桌腳都要被泡爛了。”
既靈愣住:“掌柜的知道我不是槐城人?”
掌柜也愣住,繼而內傷,他剛剛說了那么多,這位倒好,一把穩準狠地抓住了最不重要的那句,偏人家是客,他還得賠笑臉:“當然,我們槐城人世代居住于此,少有外來者,所以各家各戶間都認識相熟。”
滿足了好奇心的既靈點點頭,這才認真思索掌柜說的這場雨。
斷斷續續下了半個月的雨,說蹊蹺也蹊蹺,說不蹊蹺也不蹊蹺,畢竟老天爺的臉,誰也講不準,但如果和浮屠香所示有關,那就不是老天爺的事了。
“姑娘,你要的茶。”端著托盤的小二上到二樓,叩響了新來客官的房門。
“進——”門內傳來清澈脆亮的聲音。
小二推門而入,下一刻怔住。
落湯雞一樣的女客這會兒已經擦干頭發,換了衣裳,露出本來模樣。小二沒讀過什么書,說不出那些個文縐縐的詞,就覺得眼前的姑娘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走大街上能讓人一眼認出來完后還要多看幾眼的那種好看。
“小二,你幫我看看……”
正發愣著,佳人說話了。
小二不明所以,將茶盤放到桌上,走到佳人身邊,這才發現佳人是盤坐在椅子上,坐姿之灑脫與剛才那些美詞美句搭不上半點關系,且手中執一炷燃起的香,打他進門,佳人就沒看他一眼,由始至終緊盯著浮起的香縷,哪怕是和他說話時,仍全神貫注,眼睛一眨不眨。
一頭霧水的小二只能開口詢問:“姑娘,你讓我看什么?”
“煙,”佳人的聲音沉下來,一字一句,緩緩道,“你幫我看看這煙往什么方向飄。”
小二被這嚴肅氛圍感染,不自覺緊張起來,瞪大眼睛湊近那炷香,直到久不眨眼,眼眶發酸,才誠實道:“姑娘,這煙直著往上,往上……算方向不?”
佳人果斷搖頭:“你再仔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