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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失眠,作息漸漸晝夜顛倒,即使是醒著,也是對著空氣發呆,一個動作能僵持好幾個小時,回過神時,渾身都是酸痛。
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她開始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可思緒卻像斷了線的風箏,越飄越遠。
到最后,她竟打開了陽臺的門,深秋的風裹挾著寒意吹來,她望著二樓的高度,嚇出一身冷汗,趕緊跑回室內,重重關上陽臺門。
她還不知道哥哥的近況,還答應了蘇沐明年萬圣節一起出去玩,還有顧識弈,她還沒還清欠他的錢……這個世界,還有很多讓她留戀的美好。
這天晚上,諸愿洗完澡,對著鏡子驚訝地發現,脖頸上的掐痕在連日涂抹藥膏后,已經恢復成從前白皙的模樣。
可她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這意味著,顧識弈再也沒有理由來看她了。
她又要獨自一人,困在這個房間里,再也見不到其他人了。
——
顧識弈下班回到萬宜,靜姨已在玄關等候,語氣溫和而穩妥地匯報:“顧總,太太這兩天似乎格外嗜睡,我按時把餐車推到門口,好幾次擱了幾個時辰都沒見她來取,等我送第二遍,她才會開門拿走。”
她稍作停頓,斟酌著補充道:“我和太太相處素來和睦,您之前叮囑過太太脖子過敏要靜養,我便一直沒敢打擾。只是這樣總不按時吃飯,怕是要虧了身子,您看能不能允許我把飯菜送進去,也好提醒太太按時用餐?”
顧識弈聞言,眸色微沉。
他想起昨天幫她上藥時,諸愿脖頸上的紅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今晚或許根本不需要再涂抹藥膏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再也沒有借口靠近她了。
更何況,林正白天匯報,諸賀昨天已經醒了,醒來后第一句話,就是要見諸愿。
這些都在提醒著他,諸愿要離開他了。
他掩下心中翻涌的情緒,對靜姨道:“不用了,她的過敏已經好了,明天就會下樓吃飯。”
“好好好,這就好。”靜姨松了口氣,連忙應下。
顧識弈換了身家居服,拿起藥膏,再次走進諸愿的房間。
門沒鎖,他推門而入,心中想著她明天就要離開的事,并未察覺諸愿眼神里的閃躲。
他看見她坐在床沿,脖頸上果然看不出有絲毫痕跡,但他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拿出棉簽,蘸上藥膏,幫她涂抹。
藥膏涂抹不過五分鐘便已結束,他擰緊蓋子,如同鎖上自己的心門,正準備開口告知諸賀醒來的消息,卻見諸愿突然伸出一直攥著的手心,另一只手遞來手機。
屏幕亮著,上面寫著:【今天抹面霜不小心打碎了玻璃罐,撿的時候劃破了手掌,可以幫我抹一下嗎?】
顧識弈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心臟驟然一緊。
那道長長的劃痕猙獰地橫亙在她細皮嫩肉的掌心,因為沒有及時處理,已經結了一層雜亂的血痂,邊緣還泛著淡淡的紅腫,極有可能會留下疤痕。
他喉間滾過一句未說出口的“疼嗎”,想問她為何不叫靜姨收拾,卻驟然想起——諸愿應了他的要求不讓靜姨看見她。
所以根本不是她不愿叫人,而是她求助的資格,都被他無形中剝奪了。
第46章
“太太這幾日洗澡避開傷口,睡覺盡量把手伸出來,別壓著了。”醫生溫和的叮囑聲音伴隨著紗布纏繞的沙沙聲。
諸愿的注意力全不在醫囑上,單用眼睛去看顧識弈。
男人以為她怕疼,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手背,嗓音放得輕柔:“疼了就抓我。”
她依言攥緊了他的手,指節卻始終沒有用力。
從前少女無法言語,所有情緒都藏在指尖,緊張時蜷起指腹,害怕時掐進掌心,可這一次,掌心只有溫軟的觸感,她連握都沒有用力。
他垂眸撞見她的視線,那目光太過專注,帶著他讀不懂的執拗。
“怎么了?”他輕聲問。
諸愿搖搖頭,目光卻依舊盯著他。
顧識弈心中存疑,卻沒再追問。他望著她被白紗布裹住的掌心,自責如潮水般漫上來:若不是他私心作祟,將她困在這方寸之地,隔絕她與外界的所有聯系,她怎么會受這樣的傷?
還有諸賀轉醒的消息,此刻說出口,只會讓她心急如焚,卻又因傷無法奔赴,倒不如暫且瞞下,等她好些再說。
醫生離開后,諸愿見顧識弈起身,下意識便要跟著站起來,手腕卻被輕輕按住。
顧識弈屈膝蹲在她面前,仰視著她,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