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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老馮家的甘蔗就是比別人家的長得好,別人家的一根尾巴上頂多能長出兩三枝,而老馮家的甘蔗卻能長出五六七八枝,還枝枝都很粗壯,黑黝黝的,馮益民一只手掌剛好能握住,這讓他驚奇萬分。別的東西還能用收成好勉強解釋得通,但是甘蔗長成這樣就太不正常了,這已經(jīng)違反自然規(guī)律了。
雖說海邊的田地比較肥沃,但也沒肥沃到這份上,更何況他家的田還不算最肥沃的,比他家肥沃的都沒長得這么好,真是奇了怪了。
任憑馮益民怎么想,也想不出這是萌萌體內(nèi)那顆珠子在作怪。
原來,萌萌吞下的那顆珠子,也不知道是哪個大德留下來的寶貝,但凡被她看過摸過的東西,她都能在心里隱隱約約地感應到,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它們。萌萌雖然不懂事兒,但她生性聰明,成日里聽家里人說這說那,她幼小的心靈里也知道好歹,一不小心就成這樣了。
這會兒她坐在小轎子上,被放在山邊的茅草屋里,這間茅草屋也是馮家人自己搭建的。甘蔗田遠離村子,那么多甘蔗也運不回去,村里的人都是在自家田里搭了茅草屋,收完甘蔗就現(xiàn)場熬成紅糖,這紅糖是除了海貨之外最大的收入來源了。
馮家的甘蔗收成好,質(zhì)量也是極好的,等馮老頭和大兒子把甘蔗壓榨成汁水,那味道聞著就特別香甜,一舀起來還能拉出細絲兒,跟那蜂蜜似的。馮老太舀了一小勺,送到萌萌的嘴里,笑得一臉慈愛地說:“給咱萌萌嘗嘗,甜不甜?”
萌萌嘗了一口就笑彎了眉毛,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嘴角,張大了嘴巴等待馮老太繼續(xù)喂她,讓馮老太的心里也甜得像喝了甘蔗水,趕緊又給她喂了一小勺,然后放下勺子去幫忙攪糖。
蘇婉在底下負責添柴火,這柴火就是壓榨后的甘蔗渣,正好填進爐子里當燃料。隨著火苗越燒越旺,馮老太正攪著的糖水也變得越來越濃稠,金燦燦黃澄澄的,那香味兒能飄滿整間茅草屋。
等糖終于熬好了,馮老太也攪不動了,就由馮家父子兩個把這鍋糖漿移到旁邊,倒進木凹槽里冷卻成型,等糖漿變硬了,顏色也會加深變成磚紅色,到時候切割下來就成紅糖片了。
馮家父子過來接手熬糖,馮老太拿起小勺子在糖漿里轉(zhuǎn)了一圈,出來就成棒棒糖了,塞到萌萌的嘴里讓她含著,嘴上卻跟兒媳婦商量著:“老大家的,過幾天該交公糧了,咱們家四個大人,就要交320斤。家里的米你也看過了,跟別人家都不一樣,交上去不是惹禍么?我跟老大他爸商量著,要不咱們花錢買糧算了,等到了山外再買,咱們兩個出不了山,讓他們爺倆背那么多糧食我也不放心,你同意不同意?”
蘇婉想了想就說:“媽,我都聽你的,但是提留糧每個人也要交50斤呢,咋辦?”他們農(nóng)民除了交公糧,還要交提留糧,有一個詞兒叫做“三提五統(tǒng)”,其實就是變相的地方稅收。
“唉……”馮老太嘆了一聲,像割了肉一樣心疼地說:“要交520斤大米,最便宜也要十塊錢一百斤,那就是52塊錢。老大當村長,一個月都賺不了那么多。”
蘇婉很懂事地說:“媽,我這里還有一點兒,你拿了添上去吧。”
馮老太有些欣慰卻還是搖了搖頭說:“家里的錢都在我手上,拿你的私房算什么事兒?你先自個兒留著,還沒到那份上。”
她回頭望向正在忙碌的父子兩個,終于提起了一絲精神說:“幸虧今年甘蔗收成好,等回頭賣了紅糖,也能填補一些。”
忙完了秋收,接下來村里的人就該出山去交公糧了,雖說公社已經(jīng)取消,但有些事情還跟以前一樣,馮益民作為村長,就得組織大家把公糧運到山外的糧站。
到了交公糧這一天,全村的人大半夜就都起來了,山路不好走又遠,還要背那么重的糧食,所以村里除了男丁,有些壯碩的婦人也要跟著一起去。這一趟還只是交公糧,等下次交提留糧,還得再去一次。
臨出發(fā)前,馮老太給她家老頭子和大兒子的兜里,都塞了好幾塊烤得焦香的鍋巴,還炒了一袋子花生米讓他們帶上,叮囑的話兒說了一遍又一遍:“小心點兒,看著點山路,別走太快了。”
路上陳紅梅也跟來了,看著兩手空空的公爹和大伯,她就忍不住撇了撇嘴說:“你看大伯家這次收成不好,媽還給了私房讓他們出去買糧,咱們家咋沒有這種好事呢?”
“你也知道大哥家收成不好,這你都能說一嘴?”馮老三挑著兩個擔子,已經(jīng)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還要聽這娘們抱怨,當下就很不客氣地說:“要不咱跟大哥家換換,他家收成不好,接下來的口糧都成問題呢,你愿意換嗎?”
陳紅梅嫌他說話晦氣,簡直像在詛咒自家似的,趕緊吐了一口唾沫說:“呸呸呸,我警告你啊馮老三,大伯家要是來借糧,你可不許給我借出去。”
馮老太和蘇婉送走了父子兩個,又回去睡了個囫圇覺,等天剛蒙蒙亮呢,躺在被窩里就聽到外邊傳來一陣哭嚎聲,這聲音越來越響,聽起來凄慘無比。
馮老太被吵醒了,站在院子里聽了一會兒,忽然拍著大腿說:“壞了,肯定是出了事兒,老大家的,你在家里看好萌萌,我到前邊兒去看看。”
借著天邊的一點點亮光,馮老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了村口,就看到村里的幾個男人抬著一個血呼啦咋的人回來了,張會計也在里面。
“哎呦呦,這是咋滴啦?”馮老太走過去一看,被那個血淋淋的人嚇了一大跳。
跟著一起回來的男人說:“劉寡婦家的大壯在山上摔下去啦,要不是半路上被龍骨廟的屋頂接住了,現(xiàn)在人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