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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的確是徐雙蓮不肯嫁,逃了。慕雪盈正要再問,身后有人喊了一聲:“姐姐!”
劉六娘飛跑過來:“五姐要我跟姐姐說一聲,前些天我爹去書院鬧事,一開始是為了讓我弟上學(xué),后來是衛(wèi)所那邊有人給錢讓他鬧事,我五姐聽我爹娘吵架的時候說的!”
又是衛(wèi)所。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跟衛(wèi)所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慕雪盈點點頭:“多謝你,你五姐怎么樣了?”
“我爹天天打她,還說要賣了她,供我弟念書,”六娘抹著眼淚,“慕姐姐,你救救五姐吧!”
“好,我來想辦法。”慕雪盈擦掉她眼角的淚,那個問題再又浮上心頭,如果不能找到一個能最快見到好處的營生,像五娘這種情況,只怕會越來越多。
遠處一隊士兵向這邊走來,領(lǐng)隊的小校老遠就問道:“是放鶴書院的慕山長嗎?”
慕雪盈松開六娘:“我是。”
“我們將軍找你說話,”領(lǐng)隊道,“慕山長,請吧。”
慕雪盈抬眼,幾個士兵抬著一乘轎子過來,打起了轎簾。
第102章
衛(wèi)所大門轟然打開, 韓湛抬眼,吳國昌一直走到近前才下馬,含笑上前:“子清, 我迎接來遲, 恕罪恕罪!”
他伸手來挽,韓湛心中覺得些微的異樣。
喚他子清, 他兩個若是素不相識,平級之間稱呼表字倒也罷了,但吳國昌做了他三年的副將,軍中重規(guī)矩, 有這一層關(guān)系在, 莫說平級, 便是他現(xiàn)在一擼到底,吳國昌也該喚他一聲將軍才對。
不過, 時移境遷,如今吳國昌乃是一鎮(zhèn)之主, 自重身份也在情理之中。微微頷首:“老吳不必這么客氣。”
吳國昌臉上的笑容有片刻凝滯,隨即大笑起來:“許多年沒聽人叫我老吳了, 果然還得是子清你!”
挽著韓湛的手親親熱熱往里走:“按理說你來了,咱們就該直接放行, 不過近來衛(wèi)所里戒嚴(yán),我也不好對你例外, 子清不會怪我吧?”
韓湛看他一眼:“不會。”
“這么多年了,你是一點都沒變啊!”吳國昌示意部下拉過韓湛的馬,“還是這么話少,從前你在的時候,戈戰(zhàn)他們都在私底下說你說話是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 沒想到你如今還是這樣!”
他大笑起來,翻身上馬,韓湛又看他一眼,翻身上馬。
昨天見到戈戰(zhàn)這些老部下,雖然相隔數(shù)年歲月,卻像是什么都沒有變,依舊親熱信任,但此時與吳國昌幾句話下來,卻是真真切切感覺到了彼此身份心境的變化。他原是有事過來,便開門見山道:“吳將軍,此番我來,是有幾件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吳國昌點點頭,“但凡我能幫的,一定幫你。”
“第一件,放鶴書院慕山長是我故友,”韓湛頓了頓,不習(xí)慣這個說法,眉頭不覺便蹙了起來,“昨天老戈那邊收到軍令,說書院是軍產(chǎn),還要向慕山長追責(zé)……”
“這事老戈跟我說了,”吳國昌打斷他,“子清放心,既然是你的朋友,我當(dāng)然得照顧。”
韓湛看他一眼,又道:“第二件,老張犯了什么事?”
“眼下還在查,子清你別多心,實在是職責(zé)在身,有些事不好往外說,你還有沒有別的事?”吳國昌笑道。
馬匹沿著營寨間的道路往中軍大帳行去,韓湛抬眼,望見遠處寥廓的天際,從前是一望無邊的牧場和軍屯,此時大片田地中間時不時矗立一院亭臺樓閣,靠近山腳的海子也被圈起來,成了雕梁畫棟的別院。都是指揮使建的,這些年指揮使大興土木,蓋樓蓋得賊快,昨天戈戰(zhàn)說。
張襄的罪名是吞并軍田,倒賣軍產(chǎn),這些亭臺樓閣有幾處是張襄的?思忖著又道:“第三件,慕山長有個女學(xué)生徐雙蓮,她是軍戶,前些天失蹤了,聽說衛(wèi)所還有兩個年輕女子也失蹤了,慕山長很擔(dān)心,我想請將軍幫忙調(diào)查一下。”
“好說,都是咱們衛(wèi)所的子女,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查。”吳國昌從馬背上湊近了,嘿嘿一笑,“子清,我也有事想問你,這個慕雪盈是你什么人?我聽說昨晚上你住在書院?”
韓湛低頭,他笑得暢快,但這些年在都尉司日日與人心打交道,韓湛還是看出了其中的戒備和試探,淡淡道:“我二弟曾拜在慕老先生門下,慕山長是我故友。”
故友,他幾時要做她的故友!但吳國昌情形有點可疑,如今這邊沒人知道他們的關(guān)系,隱瞞下來對她更安全。“書院的夫子傅玉成,我在都尉司時審過他的案子,昨晚上想順道過去問問結(jié)案后的情形,喝醉了,宿在傅玉成房里。”
“戈戰(zhàn)居然把你灌醉了?”吳國昌哈哈大笑,“難得難得,子清你是千杯不倒,居然讓他給灌醉了!”
中軍大帳就在眼前,吳國昌正要下馬,卻見韓湛一徑還往前去,忙道:“你去哪兒?”
“我去看看老張。”韓湛催馬往牢獄方向走。
“站住!”身后吳國昌一聲喝。
他的親兵立刻上前攔住,韓湛抬眉,吳國昌跟過來,臉上依舊是笑:“我有什么就說什么,子清你別怪我,老張這事是衛(wèi)所內(nèi)部的事,我知道你掛念他,但結(jié)果沒出來之前,我也不好開這個口子。”
韓湛撥馬回頭。
昨天酒席上,戈戰(zhàn)幾個都說自從出事后再沒見過張襄,如今又?jǐn)r著不讓他見。“那么,我隨便走走看看,許多年沒回來了,想念得緊,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吳國昌一個眼色,親兵們連忙上前拉住韁繩,吳國昌跳下馬:“衛(wèi)所戒嚴(yán)呢,等過兩天方便了,我親自帶你去轉(zhuǎn)轉(zhuǎn)。你昨天吃了老戈的酒,今天可不能不吃我的酒,走,咱們吃酒去!”
一隊親兵四下里圍得嚴(yán)嚴(yán)實實,今天注定是不能脫身了。韓湛向黃蔚遞了個眼色,一躍下馬:“老戈呢?讓他們都過來。”
“老戈去水道上了,一到春天山上冰化了,容易發(fā)大水。”吳國昌伸手挽住,“子清放心,我請了一個人陪你,包管讓你滿意。”
遠處有人聲,韓湛抬眼,一頂小轎正往近前來。
“猜猜是誰?”吳國昌笑瞇瞇的。
轎子停住,親兵上前打起轎簾,韓湛心中一凜。
轎子里,慕雪盈對上他突然繃緊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
來的路上士兵們閉口不提是誰請她,她猜測是吳國昌,果然。請了她又請韓湛,是為了解情況,還是其他?
韓湛急急邁步,余光瞥見吳國昌警惕的目光,邁出去的步子又收回來。既然說了與她只是相識,此時便不能露出親密:“怎么請了慕山長來?”
“總聽人說起慕雪盈,沒想到如此年輕美貌,”吳國昌贊嘆兩聲,“怪不得你這么上心。”
軍中都是男人,說話肆無忌憚也是有的,但韓湛此時總覺得他的話分外不入耳,沉了臉:“慎言,慕山長在京中時陛下和太后都曾召見,太后還親口夸贊她是女中豪杰,對她極是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