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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些關聯?”韓老太太冷哼一聲,“慕雪盈,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丑事能瞞過我的耳目?”
慕雪盈看著她,上午她去了寧鄉候府,寧鄉候與宮中關系密切,多半打聽到了庭審的內幕,但她知道了多少?須得試探出來,才好應對。“請老太太恕罪,此案陛下下過嚴令,在結案之前任何參與庭審之人都不得泄露,所有內中細節媳婦眼下不能說,老太太可是從哪里聽到了風言風語?”
啪!韓老太太重重一拍扶手:“好個狡詐善辯的東西!”
氣得頭暈眼花,早知道她不好對付,沒想到竟如此猖狂,對著太婆婆竟然也敢放賴:“你殺了人,是也不是?”
邊上蔣氏大吃一驚,原本捧著茶要奉給韓老太太,此時這一驚失了手,咣當一聲,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碗蓋在地上打了幾轉滾去角落,咕嚕咕嚕,許久不曾停歇的動靜。
“老太太恕罪,我這就去收拾!”蔣氏慌里慌張追著去撿。方才韓老太太只說家里要遭禍事,都是慕雪盈害的,內里詳情卻沒多說,誰能想到這么一個嬌滴滴的年輕女子竟然敢殺人?別是弄錯了吧?
慕雪盈臉上濺到了幾滴水,衣服上也是,韓老太太能知道她殺人,那么其他的,恐怕也都知道了。抬眼:“是。”
咣當一聲,蔣氏剛撿起來的茶碗蓋又掉到地上。
“混賬,韓家幾輩子的體面都讓你丟光了!”韓老太太咬牙怒斥。
“住手!”門外一聲高喊,韓愿踉踉蹌蹌闖了進來。
看見滿室狼藉,看見她臉上身上潑濺的茶水,看見碎了一地的瓷片,韓愿本能地以為是韓老太太扔了茶碗來砸慕雪盈,大聲嚷了起來:“她沒有做錯什么,祖母不能打她!”
啪!臉上早挨了韓老太太重重一記耳光:“跪下!”
韓愿咬著牙,撲通一聲跪下了:“祖母打我,我沒話說,但她沒做錯什么,祖母不能打她!”
眼前一陣一陣發著暈,韓老太太咬著牙:“閉嘴!你以為你能跑得了?你們合起伙來蒙騙我,等我處置完她,一個個跟你們算賬!”
門外又是一陣腳步亂響,黎氏慌慌張張跟了進來:“老太太息怒,這是怎么了?有話好好說。”
“很好,我正要跟你好好說。”韓老太太冷冷一指慕雪盈,“你娶的好兒媳婦,她在丹城時殺了人,還是衙門里的捕快。”
“啊?”黎氏張口結舌,“什么?啊?”
韓老太太一指韓愿:“你生的好兒子,明知道她做下這種丑事,還合起伙來瞞著我!”
“怎么是丑事?”韓愿怎么都不服,大聲分辯起來,“孔啟棟泄露考題給徐疏,為了掩蓋罪行,派出捕快孫奇追殺嫂嫂,想要殺人滅口,奪走嫂嫂手里的重要證物,嫂嫂是出于自衛才殺人,連太后都夸贊嫂嫂有勇有謀,女中豪杰,怎么能是丑事?”
外頭又一陣腳步響,韓永昌跟韓世英一前一后走了進來,韓愿這幾句話聽得真切,兩個人臉色都是一變,韓世英立刻關緊了大門。
“很好,很好。”韓老太太怒極反笑,點了點頭,“照你的說法,我是不是還該嘉獎慕雪盈,夸她為咱們家添了光彩?”
“是!”韓愿立刻答道。
“你給我閉嘴!”韓世英罵了一句,“再敢頂撞老太太,我替你爹娘收拾你!”
邊上窸窸窣窣的動靜,蔣氏終于撿完了碎瓷片,默默退到黎氏身后站定,黎氏哆嗦著嘴唇,看著慕雪盈:“兒媳婦,這,這都是真的?”
慕雪盈抬起頭。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再瞞下去了,韓老太太應該是全都打聽清楚了。“是。”
堂中有片刻寂靜,半晌,韓永昌舔了舔嘴唇:“出于自衛殺人,律法上也是無罪,情有可原。”
“閉嘴,這里還輪不到你說話!”韓老太太低喝一聲。
韓永昌不敢再做聲了。
韓老太太冷厲的目光落回慕雪盈身上:“我再問你,頂著放鶴先生的名頭假冒男人,在外面招搖過市,甚至跟許多不相干的男人書信來往,可有此事?”
“什么?”韓永昌忍不住又嚷了出來,“侄女,放鶴先生是你?”
慕雪盈抬頭,無數雙眼睛一齊望著她,有震驚,有茫然,有不屑。她做的一切,原本也不是韓家可以接受的范圍:“是。”
“很好。”韓老太太點點頭,“慕雪盈,你是聰明人,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這就請雙方媒人過來做個證見,你只要好好簽了和離書,我也不提什么休妻,給你留足體面,今后你要再嫁也都由你,只一條,從今往后再不準踏足京城,再不準提起曾為韓家婦。”
韓老太太低垂眉目,蒼老犀利的目光死死盯著慕雪盈:“如何?”
慕雪盈望著她。這個結果,和她當初的籌劃,一模一樣。
“祖母……”韓愿嚷了一聲,很快又閉嘴。和離?巨大的誘惑突然之間擺在眼前,她是無辜的,她什么都沒做錯,這個家里的人不該這么對她,但,如果換來的結果是和離。
和離了,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娶她,他會照顧她,帶她離開京城,他再不會讓她受一丁點委屈。
這樣的結果,難道不是他夢寐以求?只要,現在不為她辯護。
“母親,”韓永昌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兒媳婦做的事雖然,雖然想不到了點,但也不是壞事,放鶴先生名滿天下,受人敬仰,兒媳婦一個女子能有這等學養見識,著實不凡。”
“對啊對啊,”黎氏到這時候終于反應過來,連忙幫腔,“官府都說兒媳婦殺人沒罪,兒媳婦學問好也不是壞事,那么多男人都敬仰她,這是給咱們家爭光呢。”
“爭光?”韓老太太冷哼一聲,“若是我沒記錯的話,老二是不是就很敬仰這個薛放鶴?老二的同窗、朋友中也有不少人想要結交薛放鶴?”
韓愿冷不防被點到,抬頭:“是,我甚是敬仰放鶴先生,我的同窗好友也多有與我想法相同的。”
“看看吧,這么多不相干的男人想要結交韓家的兒媳婦,笑話!”老太太冷冷道,“慕雪盈,你是不是還頂著薛放鶴的名頭跟很多男人來往,通信?還有那個傅玉成,他給你寫的信是不是當堂念了,十分親密?”
那封信。慕雪盈頓了頓,不錯,那封信堂上那么多人親耳聽見,當時或者關注點都在案情上,但事后細想不難發現其中親密,男女之事一向最招人注意,難免要被做出各種別有用心的解讀。“傅師兄與我多年同門,情同兄妹。”
“可惜,不是兄妹。”韓老太太陡然叱一聲,“做下這等敗壞門庭的事,韓家幾輩子的體面都讓你丟盡了!”
“母親,”韓永昌忍不住又道,“我知道傅玉成,那是最老實守規矩的……”
“怎么,你準備別人議論她跟傅玉成時挨個跟人解釋?還是別人說起薛放鶴,嘲笑咱們韓家沒規矩時挨個去說她有學問?”韓老太太冷厲的目光緩緩看過堂中眾人,將黎氏將要出口的辯解彈壓回去,“你們以為我要她和離只為這兩件事?愚蠢!”
“丹城舞弊案并不復雜,為什么審了這么久還沒結果?因為陛下要傅玉成入罪,太后不要,背后是什么緣故就不用我說了吧?你們都是朝廷官員,應該比我這個婦道人家更了解。”
韓永昌不說話了,這案子自打報上三司,兩黨就開始爭斗,他一個領閑差的都知道其中關竅,更不用說別人。
韓愿張張嘴,猶豫搖擺,到底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