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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一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明白,案子審到這地步,傅玉成翻案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帝黨必將遭受重大挫敗。
“根本就是顛倒黑白,血口噴人!”高赟突然高聲道,“孫奇乃是丹城府衙的捕快,發現線索前去追捕,慕雪盈包庇薛放鶴,伙同王大有拒捕,殺死公差,論罪當斬!”
孔啟棟忙也跟著叫嚷:“不錯,我命孫奇前去查案,沒想到慕雪盈竟然如此猖狂,殺死公差,論罪當斬!”
啪!韓湛重重拍下驚堂木:“帶王起。”
慕雪盈看見他繃得緊緊的臉,黑眸如火,不加掩飾的憤怒,他極少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刻,從前她以為,他永遠都是喜怒不形于色。
她對他,還是了解得太少。
王起很快帶到,衙門里混了多年的人,自然知道該說什么:“小人王起,乃是都尉司的獄卒,高赟抓了小人的兒子做人質,給了小人兩千兩銀子,要小人威脅傅玉成不準開口,小人知罪,愿出首高赟,戴罪立功,求陛下和太后開恩啊!”
傅玉成戴著鐐銬,哽咽著指證:“就是這個人,他幾次拿師妹的性命威脅我不準開口,上次會審之后他還借著送水,最后一次威脅我?!?
“高赟,”韓湛冷冷道,“你與孔啟棟勾結,為了掩蓋泄題罪行,暗中監視我夫人,又指使王起威脅傅玉成,暗中派人在丹城追捕王大有,人證物證俱在,你有什么說的?”
“誣陷,都是誣陷?!备呲S冷笑一聲,“韓湛,你被慕雪盈迷惑,沉迷女色,所以捏造證據誣陷于我,我豈能容你只手遮天?”
轉向皇帝:“陛下,慕雪盈乃是韓湛二弟韓愿的未婚妻,韓湛品行不端,與慕雪盈暗中勾搭成奸,奪取弟妻,慕雪盈為了給傅玉成翻案,以美色勾引韓湛,兩人狼狽為奸,他們的話不可信,臣有人證!”
堂上立刻炸開了鍋,男女之事,一向最讓人津津樂道。韓湛冷冷看過,眾人對上他銳利的目光無不心中一凜,下意識地閉了嘴,韓湛邁步向慕雪盈走去。
人證應當是吳鸞,韓愿的消息傳得太遲,他的人大概沒能攔下吳鸞。但,他不會讓她獨自面對這樣的指證。
他越走越近,慕雪盈下意識地站起,也向他走去。他很快到了面前,低了頭,語聲溫存:“無妨,一切有我。”
慕雪盈重重點頭,她知道他會在,他一直都在。
御座上傳來皇帝淡漠的語聲:“帶人證。”
門外有素色衣裙一閃,慕雪盈定睛看去,是吳鸞。
半個多月不見,她瘦了許多,臉上的怨憤之氣也就因此更加明顯,她跪地口頭,吐字清晰:“民女吳鸞,拜見皇帝陛下,太后殿下。民女乃是韓湛的表妹,先前曾在韓家寄住,今年九月慕雪盈從丹城來到韓家,當時與韓愿有婚約,后來慕雪盈與韓湛……”
“吳鸞,”話突然被打斷,吳鸞抬頭,韓湛看著她,“你想清楚再說,奉慈庵過得如何,你心里有數?!?
吳鸞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奉慈庵清苦無比,她跟坐牢一樣待了這么久,恨透了韓湛和慕雪盈,高赟跟她保證說此案必定能扳倒韓湛,所以她答應作證,可方才在堂外她模糊聽見了審訊的情況,高赟似乎處在下風,若是韓湛沒倒臺,能放過她嗎?都尉司主官,殺人從來都不眨眼。
原該指證他們先奸后娶,此時硬生生改了口:“他們成了親,韓家長輩也都贊同?!?
高赟大失所望,對上皇帝失望的眼神,忙道:“臣還有人證,韓湛強奪弟妻,為了掩蓋罪行還一再責打迫害嫡親手足,韓家二公子韓愿也愿指證!”
慕雪盈心里一緊,抬眼,韓愿被高赟的侍衛攙扶著走了進來。
他一瘸一拐,腳上帶傷,衣衫也被撕得破碎,這是怎么了?慕雪盈一時想不明白,他一進門立刻望過來,四目相對,向她點了點頭,這才躬身行禮:“學生韓愿,參加皇帝陛下,太后殿下。”
“賢侄,將你指證韓湛的話再說一遍,”高赟皺著眉,原本把重頭戲押在吳鸞身上,韓愿只是備用,甚至他總覺得韓愿不可信,不是很想讓他出頭,但此時吳鸞反水,也只能推出韓愿,“賢侄放心,有陛下為你做主,韓湛休想再欺辱你?!?
韓愿沒說話,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人群,看著慕雪盈。
幾天不見,刻骨思念。他從來都只是給她添麻煩,從來都沒能幫她,但現在,他知道該怎么做了。
開口:“高赟,你巨心叵測,誣陷我兄長,我與你勢不兩立!”
堂上有短暫的寂靜,高赟惱恨著正要阻攔,韓愿急急說了下去:“啟奏陛下,臣家八年前便與慕家定下婚約,至于婚約雙方是誰,當時長輩并未指定,后來我嫂嫂進京,便由我家長輩做主,與我兄長完婚?!?
堂上立刻又響起嘁嘁喳喳的議論,先前都覺得是一場男女私情的戲碼,此時當事人都指證說是誣陷,還有什么可說的?誰不知道韓家兄友弟恭,家風良好,高赟必是見事情敗露,這才攻擊韓湛私德,試圖誣陷。
于連晦很快附和:“韓家與慕家的婚約臣也知道,慕家侄女與韓大人完婚臣也曾道賀,韓家老夫人一力贊同的婚事,臣可以擔保,婚事絕無半點不妥!”
“陛下,”韓愿看了眼韓湛,廢物!這些天他根據蛛絲馬跡,推測出高赟要用吳鸞做手腳,高赟防備得緊,他好容易才找到機會將血書傳遞出去,誰知韓湛竟沒攔住,害她被如此議論,什么都尉司主官,沒用的東西!“高赟所說都是誣陷,他跟孔啟棟狼狽為奸,見我兄長要查明真相,他怕了,就軟禁我,還對于我折磨拷打,脅迫我出頭指證兄長,我被逼無奈,只得將計就計,這才保住性命見到陛下?!?
吳鸞知道太多韓家的私隱,若不能看快刀斬亂麻,必然連累她。一橫心,撩袍向主審臺撞去:“兄長受此不白之冤,高赟老賊到此時還如此猖狂,我愿用一死,為兄長鳴冤!”
額頭撞上抱著鐵邊的堅硬木頭,一陣天旋地轉,有黏膩的血淌下來,韓愿即將倒下又被扶住,抬頭,對上韓湛神情晦澀的臉,他沉聲道:“二弟放心,為兄一定為你討回這個公道?!?
這一撞到底傷了元氣,韓愿頭疼欲裂掙脫不開,晦氣,誰要他扶!
堂上一疊聲嚷叫起來,眾人見到這等兄友弟恭的情形,無不感動流涕,太后點頭嘆道:“皇帝,韓大人與二公子如此兄弟情深,謠言不攻自破?!?
皇帝沉著臉不說話,邊上吳鸞忽地叫道:“陛下,民女也是受高赟脅迫,不得不指證韓大人!”
慕雪盈垂眸,她一邊磕頭一邊高聲說話,額頭很快腫起一片血?。骸懊衽惹白哉垶橐棠钙砀#诜畲肉智逍?,高赟派人擄劫民女,逼民女誣陷韓大人,民女被逼無奈只能聽從他的脅迫做了假證,求陛下開恩,饒恕民女的罪過!”
吳鸞一向聰明,知道高赟大勢已去,立刻轉變立場,為自己求一個退路。慕雪盈轉過臉,有這般心智手段,為何總是不走正途?
高赟接連受挫,再無法保持平靜,狠狠罵道:“韓湛,你好手段!”
“陛下,”于連晦撩袍跪下,“如今證據確鑿,孔啟棟收受徐家賄賂,泄題給徐疏,傅玉成發現后立刻出首,孔啟棟為了掩蓋罪行,派孫奇追殺王大有和韓夫人,又脅迫傅玉成不得開口,之后案子上報三司,高赟有意包庇孔啟棟,指使王起脅迫傅玉成,如今罪行敗露,又試圖誣陷韓大人,高赟和孔啟棟罪不容誅,請陛下處置!”
“請陛下處置!”太后一系的官員忙都跟著陳情。
太后鄭重起身:“皇帝,案情已然明晰,傅玉成非但無罪反而有功,韓夫人更是女中豪杰,高赟和孔啟棟罪行確鑿,以哀家之見,該當盡快宣判,以安天下讀書人之心?!?
“確鑿無疑么?朕看未必?!被实劢K于開了口,“還有一個關鍵的人證始終沒有露面,這案子不清不楚,無法結案?!?
韓湛知道,他說的是薛放鶴。的確是關鍵的人證,證據鏈上缺失的一環。
余光瞥見慕雪盈低垂的眉睫,心中驀地一動。
先前那點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突然之間,形成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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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大大肥章!營養液在哪里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