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外面的呼喊聲越來越高,皇帝冷冷道:“太后深明大義,當(dāng)知道后宮不得干政,來人,送太后回宮。”
幾個太監(jiān)立刻上前護送,太后皺眉拂袖,與此同時殿外的喊聲突然停止,變成一陣喧嘩吵嚷,慕雪盈抬眼望去,御林軍正在驅(qū)趕外面鳴冤的官員,跪在最前面的于連晦已經(jīng)被兩個士兵架起拖走,一邊掙扎,一邊還在不住鳴冤。
士兵越來越多,還能堅持的官員越來越少,慕雪盈回頭,對上韓湛漆黑的眸子。
他也正看著她,夫妻倆在這種場合下相見,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目光深沉晦澀,若是她沒有看錯,還有受傷。
為她算計他,為他一片真心換來的背叛而受傷。太后的人高喊著要他主審,皇帝從今往后絕不會再把他當(dāng)成心腹,她狠狠捅了他一刀。
慕雪盈不敢再看,急急轉(zhuǎn)過臉。
韓湛跟著轉(zhuǎn)過臉。是她要求他來主審的吧?她相信他,把生死都押在他身上,讓他在傷心之余,又感到一絲安慰。
“退下!”太后對著強行送她的太監(jiān)一聲厲喝,“哀家是何等人,豈容你們這些閹人放肆!”
天家威嚴,不容侵犯,幾個太監(jiān)一時都不敢再動,太后上前一步,忽地向皇帝福身下拜:“舞弊一案疑點重重,本宮懇請陛下交由韓湛公開審理,還天下學(xué)子一個公道!”
皇帝吃了一驚,不等她拜下立刻扶起:“太后快快請起,朕不敢當(dāng)。”
太后是長,是尊,這一拜若是落實,他便是不孝的罪名,殿外又是一陣喧嘩,于連晦掙脫御林軍,一頭向柱子上撞去:“若不能真相大白,臣寧愿一死!”
慕雪盈心里一跳,下意識地就要奔出,御林軍已經(jīng)搶過去拉開了,于連晦額頭上撞出隱隱的血痕,極力掙扎著不肯離開,眼前太后還要再拜行禮,皇帝緊緊扶住,許久:“既如此。”
松開太后走回御座:“丹城舞弊案關(guān)系重大,朕與太后將親臨都尉司,公開審理。韓湛!”
韓湛抬頭,皇帝冷冷看他:“韓大人公正廉明,深孚眾望,便由韓大人來審吧。”
這語氣,這神色,君臣離心,已是定局,但世上本就無有兩全之法。韓湛叩首:“臣遵命。”
余光瞥見慕雪盈緊蹙的眉頭,她在擔(dān)憂,為于連晦。可曾有一點,為他?
“陛下,”殿門外一人越過層層疊疊的人群,紫衣煊赫,是高赟,“臣新近查到舞弊案相關(guān)證據(jù),懇請當(dāng)堂呈交。”
韓湛抬眼,皇帝頷首:“準。”
轟然一聲,半掩的殿門打開,傳旨太監(jiān)高唱一聲:“擺駕都尉司!”
“太后,請。”皇帝的目光慢慢看過殿中諸人,落在慕雪盈身上,“韓夫人心機深沉,隱忍堅韌,與慕老先生大不相同。”
慕雪盈接不得話,沉默著行禮。
“走吧。”皇帝當(dāng)先邁出殿門。
一眾人等簇擁著跟在身后,慕雪盈落在最后,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卷在冷風(fēng)里,冷嗖嗖的往人脖子里灌。
前面那人越走越慢,高大的身影落在灰沉沉的天地間,嵌在無數(shù)匆匆而過的人影里,格外孤獨,落寞,慕雪盈在晦澀的心緒中不由自主加快了步子,于是猝然之間,她便與韓湛并肩了。
他停住步子,她跟著停住,肩上一暖,他解下披風(fēng)給她披上,低了頭,慢慢系著領(lǐng)口的絲絳:“天冷,記得添衣。”
鼻尖突然酸澀得難以控制,慕雪盈低著頭,聽見他極低的語聲:“王大有在哪里?”
慕雪盈怔了下,韓湛警惕著周遭的動靜:“告訴我。”
都尉司雖然歸他統(tǒng)管,但內(nèi)里難保有皇帝的眼線,皇帝今天反應(yīng)如此迅速就可見一斑。他派人去函關(guān)調(diào)查她行蹤的消息未必能瞞得過,必須趕在皇帝找到王大有之前,搶先一步帶走王大有。
但一切的前提都是,她相信他,愿意告訴他。
絲絳系好,她依舊沒說話,剪水雙瞳默默看他,韓湛松開手。心一下沉到了最底。
她不信他。
卻在這時,聽見她低聲道:“西涯碼頭,化名張千,打零工扛包。”
西涯碼頭,走水路進京最大的碼頭,因著來往貨船極多,每日里裝卸貨物的需求極大,所以碼頭上打零工扛包的力伕不下百人,天南海北的都有,藏在里面自然誰也找不到。
她如此聰慧,而且,她相信他,這么重要的消息,她告訴了他。
心緒翻騰著,從最底的塵埃里上升,攀登,韓湛撣了撣她肩上的雨,將風(fēng)帽拉起來為她戴上,前面的高赟折返過來,帶著笑,帶著警惕:“韓大人與夫人說什么呢?真是伉儷情深。”
“高大人說笑了。”韓湛最后看一眼慕雪盈,快走兩步往前。
高赟跟著往前去了,慕雪盈攏了攏披風(fēng)的領(lǐng)口,嗅到上面殘留的,他熟悉溫暖的氣息。
他查到了王大有,查到是她把王大有帶進京城藏了起來。在這最后關(guān)鍵的時候,她該當(dāng)更謹慎些,最好是在公堂之上由太后派人找回王大有,但此刻,她直覺應(yīng)該相信韓湛。
他必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著急向她詢問。她相信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斷。
隊伍烏央烏央出了宮城,劉慶在路邊等著,慕雪盈看見韓湛停步,聽見他不高不低的語聲:“給家里帶個信,就說夫人和我在一起,今天要晚點回去。”
心里突然酸澀到了極點,慕雪盈低著頭,慢慢調(diào)勻著呼吸。
他竟然還記得先往家里捎個信。就好像他們還有千秋萬載,可以永遠,永遠這樣過下去似的。
“韓夫人,”太后下了肩輿坐上鸞車,回頭叫她,“過來與哀家一起坐。”
慕雪盈穿過人群上車,車門關(guān)閉,太后壓低著聲音:“方才韓大人跟你說了什么?”
“外子查到是我?guī)醮笥羞M了京城,”慕雪盈道,“人藏在西涯碼頭,化名張千,扛包為生。”
“什么?”太后吃了一驚,連忙叫過張遂,耳語幾句。
窗戶開著一條縫,慕雪盈看見張遂手下的小太監(jiān)飛跑著走了,不多久一名御林軍被叫到皇帝龍輦之前,很快也飛跑著走了。
雨絲不知什么時候變成了雨滴,打在翟車四角垂掛的玉鈴鐺上,泠泠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