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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命未經三省合議,乃是斜封墨敕,”太后輕嗤一聲,“不過,既然是交給韓大人,想來也不會有異議。”
殿門輕輕叩響,張遂在外面稟奏:“太后殿下,方才御林軍拿著圣旨去都尉司辦移交,韓大人說圣旨未經三省合議,給駁了回來。”
慕雪盈心頭一寬,隨即又是一緊。
他給駁了回來,他處事公正,這么多天努力尋求的一直都是真相,并沒有因為偏向皇帝而對傅玉成屈打成招。她沒有看錯他。
余光瞥見太后微微錯愕著搖頭:“倒是沒想到韓大人竟然會這么做。”
“外子行事公正,從不徇私枉法。”慕雪盈起身行禮,“若是由外子主審,想來必定能如太后所愿,查明真相,臣婦也定當竭力協助。”
太后抬目審視,目光銳利,慕雪盈躬身低頭,神色越發恭敬,許久,太后開了口:“韓夫人,都說傅玉成有信能證明自己的清白,這些信,夫人知道在何處?”
慕雪盈低著頭:“若是此案由外子主審,臣婦愿協助太后,在公開審理之時當堂出示信件。”
太后微哂,也就是說,依舊是先前提出的條件,必須在公開審理之時才會交出那些信,想要借這些信做文章,私下動手腳對付皇帝一派卻是不行了。
看起來溫婉和順,骨子里跟韓湛一樣,極是固執難纏。只不過到底幼稚,此時兩黨勢同水火,她這個做法既不算投靠自己一方,又跟皇帝結了仇,難道還指望韓湛能保她?此事若真這么解決,韓湛自己也逃不掉皇帝的怒火,多半會休棄她自保。“韓夫人這是何苦?如此行事,兩邊不落好,韓大人恐怕頭一個就要怨你。”
慕雪盈沉默著。不錯,眼下的做法的確是兩邊不落好,皇帝會恨她作梗,太后又會怨她沒有誠心投靠。但,若是按現在的方式審理,將來皇帝必定會把全部怒火都撒在韓湛身上,她要求公開審理的話,太后自然會出面力爭,再由她當眾交出信件,皇帝原本對韓湛一個人的不滿就會由她和太后一起承擔,況且事后。
她會與韓湛和離,甚至她可以說服韓湛休了她,效果更好。
休棄她,就是韓湛對此事的表態,對皇帝的交待,這樣皇帝臉面心里都能過得去,也就不會狠罰韓湛。
帶著悵然,輕聲道:“外子一心為國為公,臣婦愚鈍,只想救出師兄。”
她騙了他這么久,還要因為他處事公正,到此時也要拖他下水,但愿如此行事,能夠補償他一二。
太后看她一眼,難道是對傅玉成有私情,所以如此賣力相救?她的要求雖然與當初的期望相差甚遠,但只要能翻案,就是對帝黨的沉重打擊,勉強也說得過去。頷首道:“韓夫人深明大義,愿拯救無辜,還天下百姓一個真相,你的要求哀家允了。”
慕雪盈松一口氣,福身行禮:“臣婦叩謝太后殿下隆恩!”
“平身吧,”太后伸手虛虛扶了扶,“那些信什么時候能拿到?”
“信不在臣婦身上,也不在韓家,”慕雪盈道,“公開審理之時,太后和陛下可以遣人押送臣婦,當眾取出。”
好個謹慎狡猾的人!拖到最后一刻才肯交信,還要皇帝和她的人一起去取,那就誰也動不了手腳。太后頓了頓:“允了。”
殿門又敲響了,還是張遂:“陛下派了李全傳召韓大人。”
慕雪盈抬眼,太后點點頭:“這次韓大人怕是扛不住了。”
她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韓夫人待會兒隨哀家一道去看看韓大人,若是快的話,說不定今天就能結束了。”
慕雪盈抬眼,窗外灰沉沉的,天陰風驟,風雪的前兆。
都尉司。
“大人,宮里派人來催。”門吏上前通報。
韓湛抬眼,李全帶著個小內監走了進來,昔日里和氣的笑容不見了,肅然道:“韓大人見召不遵,陛下龍顏不悅,命咱家再來催催。”
韓湛起身。已經拖延許久,怕是再難拖下去,只是函關和長荊關都還沒傳回來消息,案子還差最后關鍵的一環。“我這就隨李總管進宮。”
叫過指揮同知:“在我回來之前,都尉司四門封閉,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動人犯和案卷。”
“是!”指揮同知高聲應下。
李全看他一眼,搖了搖頭:“韓大人追隨陛下多年,該當知道陛下的心意。”
韓湛跟在他身后出了門。他自然知道皇帝的心意,但。
低聲問道:“李總管,高寺卿此時可在宮中?”
“不在,”李全神色如常,“高大人面圣之后,已經出宮。”
出宮,去了哪里?韓湛抬眼,天幕上黑云低垂,風雪將至。
柳條胡同,高赟別院。
門突然開了,韓愿抬頭,高赟一身便裝,風塵仆仆走來。
韓愿已經許多天不曾見到他,此時帶著薄怒,冷冷道:“敢問高大人把我誆騙到此軟禁,所為何事?”
“為了幫你。”高赟掩上門,“賢侄與慕姑娘自幼定下婚約,兩情相悅,令兄卻不顧手足之情,橫刀奪愛,又屢次打罵欺辱賢侄,賢侄想不想撥亂反正,奪回本該屬于你的妻子?”
韓愿心里砰砰亂跳起來,他怎么知道?他跟慕雪盈定過親的事雖然不算秘密,但他的心事連韓家人都不知情,唯有她和韓湛知曉,高赟從哪里探聽得到?
高赟上前一步:“我就不跟賢侄繞彎子了,我非是只為幫你,韓湛欺人太甚,仗著權勢欺辱于我,也該給他個教訓!我已聯合言官,彈劾韓湛強占弟媳,罔顧倫常,此事證據確鑿,無論賢侄肯不肯作證,韓湛必然倒臺,但若是賢侄肯出面作證,我會一力周旋,把慕姑娘還給賢侄。”
心跳快得壓不住,韓愿深吸一口氣。□□一事非同小可,坐實了,就是入刑的罪過。那夜一閃而過的念頭再次浮上心頭,殺掉韓湛,奪回她!
“如何?”高赟窺探著他的神色,“賢侄怕是還不知道吧,慕姑娘也還念著賢侄,我聽說慕姑娘已經求了太后,要告發韓湛。”
“什么?”韓愿心里一喜,“當真?”
“千真萬確。”高赟點點頭,“賢侄,莫要辜負慕姑娘一片真心啊。”
熱血沸騰著,韓愿久久說不出話。
宮城,東華門前。
韓湛極力放慢速度,終究還是到了門前。待會兒見到皇帝,若要他順從圣意移交案子,從,還是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