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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
門關了,韓湛躬身:“今天的事,是我讓二弟做的。”
“你?”韓老太太根本不信,她親自教養的嫡長孫,從來都以韓家為重的韓湛,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不可能,你不用替老二遮掩。”
“沒什么可遮掩的,的確是我指使二弟,”韓湛淡淡道,“不然二弟哪有這個膽色?”
不錯,韓愿的確沒有這個膽色,一個仰仗家族扶持的少年,若沒人撐腰,怎么敢對抗長輩,挨了家法也不低頭?況且韓愿也一向最敬服他。韓老太太信了,勃然大怒:“混賬!”
起身:“跪下!”
韓湛撩袍跪倒,依舊只是淡淡的神色:“冤枉了人,就該還人清白。”
可你并沒有這個念頭,你還不如韓愿。
“我知道她是清白的就足夠了,”韓老太太居高臨下,停在身前,“吵嚷出去讓人怎么看韓家?你色迷心竅,竟干出這種事!”
“她是我妻,為我妻正名,算什么色迷心竅?”韓湛反問。
面前倏地一陣涼風,韓老太太帶著怒,一巴掌扇過來,韓湛沒有躲,抬頭看著,手掌在極近的距離停下了,韓老太太忍著氣:“這次我饒過你,以后記清楚你的身份,再敢胡作非為,家法處置!”
他的身份,他是什么身份?韓家嫡長孫,韓家的刀,必須時刻以韓家利益為上的人。就連他妻子的清白,也都必須放在家族利益之后。韓湛起身。
“回去好好想清楚,”韓老太太冷冷的語聲從背后傳來,“娶妻如果鬧得家宅不寧,那就不如不娶。”
韓湛猛地回頭,韓老太太對上他亮得驚人的眸子,心里驀地一驚,以為他要說什么,他慢慢轉回頭,走了。
方才那模樣,卻真有點嚇人,幾乎以為他要暴起發難。韓老太太慢慢平復著心跳。竟然是他指使韓愿,她思慮了一整天,籌劃要如何才能避免兄弟相爭的丑事,但若是他指使韓愿,倒是不用再做什么。
但他若是色迷心竅,一心只顧著小家,卻也不是什么好事。
東府。
慕雪盈回到院里時,丫鬟仆從已經烏壓壓地站了一地,明天就是冬至宴,這些人雖然早已分配好了任務,但還需要最后一次集結,等她發放對牌,核定明日的任務。
錢媽媽扶著她在正中的圈椅上坐下,云歌捧著對牌匣子站在邊上,又有丫鬟奉上了茶水,慕雪盈抬眼:“大爺還沒回來嗎?”
“聽劉慶說已經回來了。”云歌低聲道。
慕雪盈怔了下,回來了?為什么不見,現在又去了哪里?
祠堂。
韓愿聽見門外的腳步聲,驚喜著抬頭,不是她,是韓湛。來得快,一霎時便到了近前。
啪!重重一記耳光落下來,韓愿猝不及防,整個人都被打得摔出去,從眼梢到嘴角迅速隆起高高的巴掌印,他居高臨下看著他:“這一掌,為你賊心不死。”
韓愿憤憤爬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啪,第二掌又重重落在臉上:“這一掌,為你行事愚蠢,屢次連累她。”
轉身離開,身后傳來韓愿嘶啞的語聲:“我蠢,我辦事不周給她惹了麻煩,我認,我改,可是你呢?”
韓湛沒有停,邁過門檻。
“你連給她討個公道的膽子都沒有,”身后韓愿帶著冷笑,“韓湛,你也配?”
韓湛停步回頭。
上位者的威壓,隨著他高大的身影一齊砸下來,韓愿有一剎那恐懼,隨即又冷笑起來:“你娶了她,卻根本不在乎她,明知道她是冤枉的也不肯為她出頭,你顧著你的名聲,韓家的名聲,你怕事情張揚出去讓人恥笑你恥笑韓家,所以你寧可委屈她。韓湛,你也配?”
他臉上帶著血,高高腫起,一雙眼血紅,眼梢翹起,詭異的笑容,韓湛抬手,又慢慢放下。
心里憤怒,嫉妒,卻又忍不住質問自己。
他說的不對嗎,韓湛?你難道不是顧忌韓家的名聲,所以犧牲了她?韓湛,你配嗎?
“韓湛,”韓愿抹了把嘴角的血,“我不會放手的,我弄丟的,我會找回來,就算拼上這條命,我也會找回來!”
韓湛走出祠堂,踏著夜色,來到自己院門外。
燈火通明,丫鬟仆從密密麻麻站了滿院,她獨坐廳中,安排明天的宴席。
成千上萬,無數繁雜瑣碎的事在她手中條分縷析,拆成輕重緩急搭配得宜的任務,分解到每個人頭上。
各門各院,上百名下人在她手中分解成三五一組,迎客送客、端茶倒水、上菜勤雜、席面秩序,各司其職,杜絕了推諉扯皮。那么多人,她都記得名字,時不時提點幾句要緊的話,她分配得如此公平合理,那些人臉上都是敬服,沒有一個爭執抱怨。
韓湛沉默地看著。莫說韓家小小的冬至宴,便是再大再復雜的場面也不在話下,她胸中有丘壑,她是能辦大事的人。
心里又響起那無聲的質問:韓湛,你配嗎?
邁步向她走去。
慕雪盈看見了,連忙起身相迎:“大爺回來了。”
韓湛快步上前,輕輕按她坐下:“不必起來。”
慕雪盈不好就這么安坐,他來了,按著規矩,便該以他為尊。笑道:“這樣不合規矩。”
“我說的,就是規矩。”韓湛伸手輕輕在她肩上,“坐吧。”
慕雪盈坐下了,雖然不知道他的意圖,但既來之則安之,何況正事還有這么多,得盡快辦完才行。拿起花名冊,繼續分派。
韓湛便站在她身后,守護一般,安靜聽她分派。
院中眾人無不暗自吃驚,大奶奶坐著,大爺站著,還是站在她身后,也就只是韓老太太能有這待遇了!都說大爺十分喜愛看重大奶奶,看來是確鑿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