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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恐慌著,又深吸一口氣穩住。是很難,但他會考中的,有了功名,就有了地位,權勢,錢財,就算被攆出韓家,他們也能過得很好。韓愿緊緊攥著拳:“我養你!我們分家出去,也能過?!?
自己也知道這些話全沒有多少底氣,怕她嘲笑,韓愿只敢匆匆看她一眼,她臉上還是平靜:“那么我再問你,那件事發生之后,我跟你說過不是我做的,你是什么反應?”
韓愿如遭雷擊。他是什么反應?他不等她說完就冷笑,罵她用這種手段攀附韓湛,可恥又可笑。臉色煞白著,韓愿喃喃的:“我,我被蒙蔽了,不是我的錯,如果我那時候知道真相,我一定不會怪你的!”
“韓愿,”慕雪盈打斷他,“你從來都覺得是別人的錯,從來都不覺得是你的錯。即便這件事你是被蒙蔽了,那么我進京時你拒婚,那么多年你斷了跟我的聯系,也是你被人蒙蔽了?”
韓愿張口結舌,無數辯解的話就在嘴邊,要說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該怎么辯解?說他都是被蒙蔽了嗎?假如拒婚是,那么從前呢,他恥于提起她,恥于提起婚事,他那么多年一個字都不曾給她寫過,滿心里只想著含糊掉這樁婚約,這些,都是被人蒙蔽了嗎?就連最后這一樁,如果不是他一心退婚,怎么會給黎氏可趁之機?
他怪黎氏害了她,其實是他自己,害了她。
整個人如墜冰窟一般,韓愿怔怔看著她,到這時候突然意識到,怨不得別人,一切都是他自己,親手造成。
“韓愿,從你斷絕跟我聯系之時,我們之間就已經結束了?!蹦窖┯粶蕚湓僬f了,說的已經夠多了,她不是菩薩,沒有責任來教養韓愿長大,“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每件事都推在別人身上?!?
起身要走,韓愿急急跟上來,嘶啞著聲音,瀕死的獸一般:“姐姐!”
“別叫我姐姐,”慕雪盈躲開,“我現在是你的長嫂,二弟,以后再不要叫錯了?!?
長嫂,長嫂。韓愿呼吸不出來,每一口氣都帶著血,帶著淚。憤怒過,不甘過,忍耐過,到這時候才頭一次徹徹底底地意識到,回不去了。破鏡即便補好,也會留下裂痕,更何況鏡子的另一方,根本無意再補。
都是他的錯,他錯過了這么美好的她,更可笑的是,他直到此時此刻才意識到是他的錯,才肯承認是他的錯。在痛苦和悔恨中無法自制,匍匐著,跪倒在她腳下:“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是他的錯。殺死他吧,為什么要讓他承受再無法挽回的痛苦?
“這件事到此為止,該如何處理,我會和你哥哥商議,你不要泄露任何消息出去。”慕雪盈閃開了,沒有受他這一跪,“二弟,聽見了嗎?”
二弟。韓愿說不出話,木然點頭。
屋里,黎氏聽見外間門響,慕雪盈走了,連忙追到窗前喊了一聲:“兒媳婦!”
隔著窗子看見她走下了臺階,她沒有回頭,黎氏急急又喊了一聲:“兒媳婦!”
她還是沒有回頭,黎氏頹然抓著窗框。完了,她不準備原諒她,怎么辦?
慕雪盈快步走出院門,長長吐一口氣。
明白黎氏叫她的意圖,但現在,她不想理會。
這件事她并非沒有怨怒,但她從不做無用的抱怨,事情已然發生了,那么就因勢導利,往最好的結果去努力,至少現在,她進展得不錯。
那些怨憤委屈,過去了便放下了,但她對于始作俑者,至少現在,還不準備輕易原諒。
“姑娘,”云歌追過來,“出了什么事?”
“那件事,韓愿知道了?!蹦窖┯吐暤馈?
云歌怔了下,當時她也在場,韓愿脫口說的那一句也讓她模糊猜測到是這件事,急急問道:“二爺怕是沉不住氣的,姑娘打算怎么處理?”
“備轎,”慕雪盈道,“我要去趟都尉司衙門?!?
抬頭,看見頂上高而蔚藍的天空。這是她第一次去都尉司衙門,傅玉成被關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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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好愛盈寶!
第40章
都尉司衙門位于皇城東南角, 衙署連帶監牢外加下屬將士的營舍,櫛次鱗比占滿了一整條街,因著地位特殊又是刑獄之地, 大門前總是干凈空闊, 輕易沒有什么閑人敢往近前來。
此時卻有一頂小轎直直往跟前來,尋常家用的轎子, 并不是官轎,守門的衛士覺得奇怪,正要上前阻攔,轎前面帶路的小廝飛快地跑到跟前:“這位哥哥, 有勞通報我家大人一聲, 夫人來了?!?
衛士認出來是韓湛身邊的小廝豐年, 以往曾跟韓湛來過的,忙道:“兄弟稍等, 我這就讓人通報。”
心里卻是吃了一驚,夫人, 韓湛那位新婚妻子嗎?前陣子忽地傳說韓湛娶妻,但饒是都尉司消息靈通, 也沒人知道這位夫人姓甚名誰,是京中誰家的小姐, 以韓湛的身份地位,娶妻娶得如此悄無聲息, 實在是怪事,難道這位夫人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地方嗎?
轎子在門前停住,衛士叫了人進去通報,聽見豐年又道:“夫人的轎子得停進來,大街上不方便?!?
衛士卻有點不敢做主, 都尉司一向只有官身才能允許入內,這還是頭一回來女眷,何曾有過這種規矩?不覺又看了轎子一眼,轎簾低低的掩住內里,那位新婚的夫人在等著回復,始終不曾做聲。畢竟是韓湛的夫人呢,并不是尋常女眷,衛士猶豫了一下:“兄弟稍等,我去回一下掌班?!?
話音未落,早看見當值的掌班一溜小跑奔過來,老遠就喊:“快把夫人的轎子請進來!”
跟掌班同行的還有一個,韓湛的心腹隨從劉慶,看來里面已經得了消息,這就是上峰的意思了。衛士再不敢怠慢,連忙叫上同袍恭迎:“恭請夫人進門!”
轎子里,慕雪盈安安穩穩坐著,聽見外面急促的腳步聲,掌班很快到了跟前,隔著轎簾恭恭敬敬說道:“夫人前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已經著人去通報大人了,且請夫人到里面稍待?!?
慕雪盈點點頭,溫聲道:“有勞你?!?
轎夫抬著轎子往里走,慕雪盈從轎簾搖晃的縫隙里看見漢白玉砌成的高高臺階,玄色門扉上金銅色的門釘排列齊整,一個多月前她剛剛進京時,也曾遠遠望過這個門首,猶豫過是不是直接進門鳴冤。
但后有追兵,前途不明,她最終選擇了另一條路。這么多天的隱忍周旋,她終于能夠光明正大,走進都尉司的大門。
衛士退到邊上,看著轎子在廊下停住,跟轎的俏麗丫鬟上前打起轎簾,恭恭敬敬請出那位夫人。
眼前陡然一亮,陰沉沉的天氣里好像突然照進來一縷溫暖的陽光,如此暖,如此柔和,讓人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慢了,又忍不住想要靠近。衛士屏著呼吸,看見那位款款下轎的夫人遠山般的眉,曉月似的眼睛,端莊,秀雅,又有說不出的嫵媚動人,這就是韓大人的妻子?世上竟有這般出色的人物!
掌班殷勤著在前面領路,請夫人進了平日里其他衙署官員等候時的廊房,衛士定定神,看見劉慶親身去倒茶送水,恭敬回著話,宰相門人三品官,要知道以往那些來衙門求見大人的官員對劉慶也都是客客氣氣的,劉慶對這位夫人如此恭敬,那就說明韓大人很看重夫人。
衛士下意識地抬頭挺胸,站得更標準些,又忽地想到,那位冷肅嚴厲的韓大人從前一天到晚都泡在衙門里,這些天走得卻明顯比以往早,更離譜的是昨天早上還遲來了整整一個時辰,新婚燕爾,夫人又如此美貌,就算是心如鐵石的韓大人,也都要為夫人折腰。
正想得出神,余光瞥見不遠處紫色官服的一角,韓湛來了。來得好快!衛士連忙站得更直些,也許是錯覺,總覺得大人今天的步子好像比平常急,臉色好像比平常好,尤其是嘴角,平日里刀鋒似的讓人敬畏,此時好似微微翹著,這是在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