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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漸漸變得透亮,韓愿沿著回房的路,慢慢走著。
吳鸞跟在身后,哭得雙眼紅腫,說話時低沉嘶啞的聲:“二哥哥怪我,我并不敢分辯,這一切的確都是我罪有應得,我不該故意為難嫂子,誣陷嫂子,我雖然身不由己,但……”
她哽住了,半天沒能說下去,韓愿沉默地聽著。
身不由己,應該是說受黎氏指使吧。當初黎氏聽說韓永昌為他定了親事時,就大吵大鬧不肯同意。黎氏對他期望很高,總覺得他能飛黃騰達,將來比韓湛更加位高權重,慕家只是詩書之家,為他提供不了多少助力,黎氏盼著他能娶個出身權貴的妻子,將來在仕途上也能幫他一些忙。
所以他后來與她斷了聯系,黎氏是最高興的一個,她突然到京提起婚約,黎氏氣惱至極,怎么看她都不順眼,各種挑刺說她的壞話,他也是糊涂,這么簡單的道理,到現在才想明白。
“姨媽曾有心撮合我和……”吳鸞漲紅著臉,羞恥著說不下去。
韓湛知道,黎氏想撮合她和韓湛,黎氏當初說漏過嘴,他聽見了立刻說不行,吳鸞雖然沒什么不好,但在他看來,還遠遠配不上韓湛。
那時候他想,韓湛是天下最好的大哥,唯有天下最好的女子才配得上。她的確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可韓湛,怎么能夠奪走她?
“都是我的錯,我因此起了貪念,所以后來才做錯了這么多事。”吳鸞掉著淚,半晌又道,“我已經想好了,立刻把管家權交給嫂子,還要當面給嫂子道歉,就算嫂子打我罵我,我也絕不會分辯一句。”
不,她不會打她罵她的,她心胸開闊,從不在這些小事上糾纏,這些天她在韓家過得并不好,可她從不曾抱怨過,臉上永遠都帶著明媚的笑容。他是有多糊涂,才會忘記了她的好,對她百般苛責?心里如同刀割一般,韓愿沉沉吐著氣:“她不會的。”
“我也知道嫂子不會,嫂子是做大事的人,不像我汲汲營營,眼睛就盯著內宅這點瑣事。”吳鸞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淚水,“我時常想,這世上能配上大哥哥的,也就只有嫂子吧。”
韓愿猛地停住步子,怨恨,羞惱,還有幾乎要把人撕碎的后悔,糾纏著讓人片刻都不能安寧。
憑什么是韓湛?憑什么要配得上韓湛?她是他的妻,他們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韓湛才是那個橫刀奪愛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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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盈邁步走進書房。
來過幾次,又在門檻之外看過一次,但時至今日,她才第一次踏進這座戒備森嚴的堡壘,有過這一次,這里今后再不會對她豎擋箭牌吧?是不是也說明,韓湛開始信任她了?
“坐。”韓湛指指屏風前的一把椅子。
這把椅子放在書房已經很久了,她是第三個坐的,前面兩個是韓老太太和韓愿,家里只有這三個人曾被允許過進他的書房。
雖然最緊要機密的卷宗他不會帶出衙門,但這間書房依舊有許多涉及公務的東西,所以對此處,他一向以都尉司看管機要的規矩來管理,即便是親人,也不能擅自靠近。
這么快就讓她進來,實在是破例。但他對她破例之事,又豈止這一件?韓湛看著她,自己也說不清心里想的是什么,半晌:“有事?”
慕雪盈下意識地看了眼門外的侍衛,聲音放得極輕:“夫君怎么半夜到書房來了?”
韓湛不由自主順著她的目光向外一掃,看見了那些侍衛。為著安全起見,也為了留證,他從來不會在書房屏退侍衛,但此時是她。她要說的,只怕是夫妻間的私密事,又怎么能讓外人聽見?韓湛擺擺手。
侍衛們驚訝著,立刻撤到了庭院中間,慕雪盈估摸著距離應當聽不見了,這才笑著問道:“夫君昨夜睡好了嗎?”
沒有,片刻不曾合眼,就連后來到了書房,也遲遲不能將精神集中在公務之上。
總是忍不住回味昨夜那短暫的擁抱,親密,回憶她溫暖香軟的肌膚熨帖著皮膚的感覺,回憶細細的腳踝握在手里,她微微的輕顫,讓人瘋狂的濕潤。
一念及此,心跳突然快到了極點,耳朵上發著熱,韓湛垂目看她。
“昨夜你,”慕雪盈想問他為什么突然走了,話到嘴邊又覺得羞恥,連忙轉開臉,“夫君,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嗎?”
不,很好。只是他太貪心,總想要更多。韓湛沒說話,她大約是窘迫,細白的牙齒輕輕咬著嘴唇,咬一下,稍稍一點白印子,松開了,很快又是軟,紅,潤。
她的唇,很美。上唇稍稍薄一點,輪廓清晰又柔和,唇角天生便帶著上揚的弧度。下唇豐盈潤澤,蜜糖似的,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吃。
好吃得緊。昨夜,他嘗過。
韓湛突然覺得牙縫里有點癢,頃刻之間就已到了星火燎原的程度,難以抑制,讓人不得不狠狠磨了磨牙,勉強將目光從她紅唇上移開:“沒有,都很好。”
“真的?”坐得離他還有些距離,慕雪盈極小幅度地向前挪了下椅子,聲音輕得像是耳語,“那你為什么走了呢?”
心里砰地一跳,韓湛轉過目光,她傾著身子向著他,她在挪椅子,她幾乎要撲進他懷里了,急急伸手,她卻忽地停住了,原來只是挪椅子。讓他不得不縮手回來,那兩只手便似多余一般,百般沒有地方放置,不得不緊緊抓著椅子扶手:“有些公務。”
“真的?”慕雪盈看著他的手,模糊覺得他心緒似乎有點激蕩,因為那只手抓得那么緊,手背上都繃起了青筋,但他神色又還是素日的冷淡克制,讓她一時有點拿不準,在思忖中不經意地拖長了尾音,“早起一看你不在,嚇了我一跳。”
韓湛想,她又開始說“你”了,這個稱呼,比夫君是不是親近些?況且她的語氣,帶著嬌嗔,帶著模糊的,小兒女獨有的軟與粘,這才是與她年齡相符的模樣,她對他是不是親近了許多?這語氣,是不是在對他撒嬌?
一想到這個可能,心里那把勉強壓下的火立刻熊熊燃燒起來,牙都咬得酸了,要用盡最大的力氣抓著扶手,才能壓下將她如何的沖動。可是,不能呢,這里是書房,外面還有人,又如何能做那樣褻瀆的事。韓湛慢慢調整著呼吸:“時辰不早了,你事情多,回去吧。”
“今天還真是沒什么事,”慕雪盈嫣然一笑,“母親累了這么多天,今天肯定要好好睡上一覺,錢媽媽這會子大概也讓內廚房做好早飯了,我是偷得浮生半日閑,特意過來陪你。”
她說什么韓湛已經聽不見了,眼中盡是她明媚的笑顏,唇那么紅,那么軟,那么潤,還有那個酒窩,小小的,深深的,盛滿了酒,讓人神魂顛倒,迷醉不能自拔的美酒。
她又向他湊過來了,在理智制止之前,韓湛一把攬住。
慕雪盈冷不防,一下子便被他摟進了懷里,他迅速轉身彎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外面的視線,慕雪盈動彈不得,眼前驀地一片陰影籠罩,他吻了下來。
先是唇,灼熱著,燙得讓人有點慌張,但他的呼吸又是發涼,像火里面加了一縷風,以為會降溫,其實只會讓火勢更猛烈。他緊緊裹纏著不放,讓她想起小孩子吸吮糖果,然而他吻得這么狠,絲毫不容反抗,慕雪盈突然有點怕,下意識地閉上眼,這個吻漸漸移挪了位置,現在,到她的嘴角了。
要反應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吻她的酒窩。多么奇怪的嗜好。
慕雪盈忍不住睜開了眼,他臉色依舊只是平常的模樣,那么昨天呢,昨天熄了燈看不清楚,昨天那時候,他也是頂著這么一張端正嚴肅的臉,做著這樣羞恥的事嗎?
韓湛對上她窺探的目光,松開了手。呼吸跳蕩著,隨著心跳起起伏伏無法平靜,然而不行,這個時間,這個地方,都不合適。況且,他想要,有大把的機會,他需要的只是確定,她只屬于他。
他這一生,幾乎沒有過屬于自己的東西,一切都是為了韓家,為了他認定的國與君,他知道要想銳利如劍,時刻都能做出最理智的選擇,就不能有屬于個人的嗜欲,但有的時候,理智并不能遏制貪念。
他生平第一次,對女人,對只屬于自己的女人,有了貪念。
也許稱之為執念,更加恰當。韓湛抬手,將她被弄亂的頭發掖到耳后,她抬眼看他,唇上是紅,眼中是水,她現在,是不是也卸下了一些完美的面具?韓湛慢慢的,將她頭發理好:“回去吧,時辰不早了。”
“夫君,”慕雪盈順著他手握的姿勢,靠進他懷里,臉貼著他的掌心,在這時候提起此事并不合適,但其他時候更不合適,而且這事不能拖延,瞞得越久,越容易讓他生疑,“方才來的路上我碰見二弟了,他跟我說了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