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太好了,”于季實仿佛是松一口氣的模樣,看他一眼,“父親還一直擔心呢,這就好。”
擔心什么,怕他會苛待她么?韓湛淡淡瞥一眼。自從執(zhí)掌都尉司,他在京中的名聲并不算得好,像于連晦這些清流大約是把他當成爪牙黑手之類看待,或者有畏懼,但未必瞧得起。
在于連晦看來,大約會覺得她嫁給他屬實委屈了,只是不知道她自己,又會怎么看。
前面便是廳堂,于季實躬身相請:“韓大人,慕姐姐,請進。”
韓湛邁步進門,廳中于連晦聞聲起身,看見他時微微一怔,也只得拱手為禮:“見過韓大人。”
“于大人。”韓湛拱手還禮,禮畢之后,又向他躬身行禮,“晚輩見過于世伯。”
慕雪盈怔了下,看見他清肅的身姿,恭敬的神色。她明白他的意思,先前拱手為禮,是與于連晦敘同僚之誼,行平輩禮,如今他卻是按著她與于連晦的關(guān)系,行晚輩禮,口稱世伯。
讓她驀地想起上次他與她一道祭祀父母時,亦是同樣恭敬,恪守禮數(shù),絕不曾因為他們是這樣做成的夫妻,而有半分輕慢。
他的確稱得上君子,可若是他留下來,若是他問起案子內(nèi)情,她該怎么辦,說,還是不說?
“賢侄請起,”于連晦見他執(zhí)禮嚴謹,臉色稍霽,上前來親手扶起,“坐吧。”
“世伯見諒,”韓湛沒有落座,“晚輩此來專為護送內(nèi)子,衙門里還有事,請恕晚輩先行告退。”
慕雪盈吃了一驚,抬眼,對上他平靜的目光。他向著于連晦又是一禮,轉(zhuǎn)身離去。
“夫君,”慕雪盈連忙跟上,“我送送你。”
檻外是不陰不晴的天氣,他回頭看她一眼,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粉墻之外,慕雪盈突然有種感覺,他知道她為什么來,他走,是特意為她留出說話的空間。
“雪盈侄女,”于連晦跟著出來,皺著眉頭,“我記得你是與韓二有婚約,怎么嫁給了他?”
慕雪盈聽他的語氣,對韓湛似乎頗有些排斥,一來大約是因為兩人立場對立,二來都尉司監(jiān)察百官隱私,頗有刑訊嚴酷的名聲,先前在丹城時,士子之間也多有對韓湛非議的。忙道:“夫君為人正直,我在韓家屢次得他庇護。”
“那就好。”于連晦將信將疑,點了點頭,“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先前派人去你家里,說是一片狼藉,東西都翻得不成樣子,我擔心得很,到底出了什么事?”
“于伯伯,”慕雪盈低著聲音,“我殺了人,連夜逃出來的。”
“什么?”于連晦大吃一驚。
韓湛穿過庭院,在門外上馬。
他看得出來,她并不想讓他留下,他突然出現(xiàn)后,她臉上雖然一直帶著笑,眼中卻有猶疑,帶兵多年,再加上這兩年在都尉司做的都是刑訊審問的勾當,對于人心幽微處,他比別人看得清楚得多。
她來找于連晦,是為了舞弊案,她瞞著他的那些內(nèi)情,或者會告訴于連晦。
她有太多秘密,先前他不曾過問,一來知道雙方立場不同,她并不敢信任他,二來是覺得夫妻之間未必要事無巨細全都坦白,況且是他們這樣做成的夫妻。但現(xiàn)在他覺得,也許他先前的想法都是錯的。
他不喜歡她瞞著他,更不喜歡她對其他人,比對他更信任,親近。即便他們是這樣做成的夫妻。
加鞭向前,余光瞥見路邊茶樓里人影一閃,依稀是韓愿的模樣,韓湛回頭,窗前只是一張空桌,并沒有人。
但他沒有看錯,是韓愿,悄悄跟著她過來了。
如此放肆,一而再再而三,挑釁于他。
“大人有什么吩咐?”黃蔚見他神色有異,連忙上前。
“你留下,看看是不是你二爺在附近。”韓湛加上一鞭,烏騅馬撒開四蹄,潑喇喇跑了出去。
茶樓里,韓愿望著韓湛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這才從屏風背后走出來,躲在窗后望著于家。
他沒想到韓湛會來,而且是在府門外等著,送她進門便即離開。這樣子,倒真像是恩愛夫妻了。讓他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咸苦辣摻在一起,怎么都理不出個頭緒。
眼睛望著于家,腦子里卻只是亂哄哄的,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為什么要跟著她走這一趟,不知不覺,茶已經(jīng)換了三四遍,于府大門終于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
韓愿下意識地站起身來。
于府門內(nèi),慕雪盈停步回頭,向于連晦道:“于伯伯,您留步吧。”
“好,”于連晦想著她方才的話,神色凝重,“我盡快去辦,一旦有消息,我讓季實給你捎信。”
“多謝于伯伯。”慕雪盈福身道別,“我走了,下次有機會再來看您。”
“雪盈侄女,”于連晦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韓湛此人心狠手辣,又極善體察人心,你千萬小心。”
慕雪盈頓了頓,想說這個評價對韓湛未免有些偏頗,想說韓湛品行正直,與傳言并不相同,到最后什么也沒說,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車子快快向前,慕雪盈掩著簾幕,沉沉思索。方才她說了遭人追殺,從丹城逃出來的情形,也說了殺手可能是高赟的人,但那些信,她只字未提。
不是不相信于連晦,實在是人心易變,在沒有萬全的把握之前,最要緊的東西她不能交出去。
于連晦答應(yīng)替她追查殺手的來歷,一旦確認了殺手的身份,就能順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那么此人就很可能就是泄題給徐疏,反誣傅玉成,制造舞弊冤案的主謀。于連晦還向他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韓湛近來頻繁提審丹城相關(guān)涉案人員,似乎對丹城上報案卷的真假有所懷疑。
韓湛果然敏銳。她第一次收到傅玉成的信是在開考之前,有這封信,足以證明傅玉成的清白,丹城那夜的殺手一直逼問信件的下落,證明傅玉成已經(jīng)供出了信件的事,但后來案子提交三司以后,反而再沒人提起過這些信。
這就證明,丹城的原始案卷,必然有一部分被隱藏了,只是不知道傅玉成又是為何再不曾提起?那些信是證明他清白的最有力物證,他既不認罪,又不提供證據(jù)翻案,究竟為什么?
心里突然一動,似乎被人盯著似的,慕雪盈挽起一點軟簾探頭去看,并沒有人,也許只是錯覺。
不遠處,韓愿向灌木叢后一躲,藏住身形。
像這樣跟隨她的車子,當年也曾有過,只不過那時候他是跨馬跟在她車子旁邊,與她說笑著,一同往郊外秋游。那時候,他是真的很喜歡她。
又是從什么時候起,她成了他不愿提起的恥辱呢?好像是回京后兩三年,彼時韓湛在西北建功立業(yè),韓家因此東山再起,他從落魄少年變回韓府金尊玉貴的二公子,因著課業(yè)優(yōu)異,在士子中也掙到了屬于自己的榮耀,從那時候起,便總有人或惡意或打趣地提起這門親事,笑他堂堂韓家二少,未來妻子居然是個卑微粗俗的鄉(xiāng)下女子。
一開始他并不認同,她能詩會畫,聰慧溫柔,她比京中所有這些貴女都好,他甚至還曾動手跟刻薄她的同窗打了一架,但天長日久,說得人多了,他漸漸不再辯駁,漸漸煩躁惱恨,也信了他們說的,她配不上自己,那些曾經(jīng)珍藏的信件,連同對她的記憶,都成了他再不愿提起的隱秘。他再沒給她寫過信。
他沒想到她竟然會找過來,要求他履行婚約。
更沒想到她最后嫁給了韓湛,而且,夫妻恩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