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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劉慶在外面敲門。
“進來。”韓湛走去外間,屏退下人。
劉慶閃身進來,低聲回稟道:“二爺的行蹤小的查清楚了,大前天去了刑部王郎中家,前天去了大理寺周評事家里,昨天去了張侍御史家,今天去了松峰書院。”
全都是三司的官員,就連松峰書院收錄的也多是官宦子弟,官場上的消息最是靈通,韓愿是為了舞弊案。韓湛思忖著,許久:“退下吧。”
韓愿性子清高,從前極少放下身段與官場中人來往,如此一反常態,必是極關切舞弊案。韓愿與舞弊案唯一的聯結,慕雪盈。
正房。
慕雪盈在淺眠中聽見動靜,睜開眼時,黎氏已經起來了,黑著臉罵道:“你是死人嗎?我都起來了,你還不醒!”
慕雪盈連忙披衣下了短榻:“母親要什么?”
“枇杷露。”黎氏冷冷道,“死人一樣,屋里燥成這樣,也不知道備水,還得我自己要!”
慕雪盈忙去調枇杷露,心里有些納罕,以為今夜黎氏會變本加厲折騰自己,結果黎氏只起了一次夜,喝了兩次水,意外的省事。這又是什么緣故。
枇杷露調好了,黎氏接過來喝著,低垂眼皮。
今天韓湛在家,且饒過她,明天等韓湛走了,立刻跟她算偷著燒紙的賬,打她個不孝詛咒的罪名,休了她!
一碗水喝完,黎氏倒頭又睡,慕雪盈收拾了碗盞,通了通火,又將門簾子挑開一條縫,散了散炭火味兒。
隱隱約約,二更三點的梆子聲隨風傳來,今夜沒在韓湛身邊,也就沒法驗證他是不是必要卡著這個點就寢。而那些信。
明明已經不在身邊,慕雪盈還是下意識地摸了下懷兜。那些暗中窺伺的人很可能是為了信。看韓湛的反應,應該已經讓人去查了,只要查到那些人的身份,就能知道是誰在追殺她,這個人,也很可能就是舞弊案的幕后黑手。
眼下她舉步維艱,最省力的做法是把信交給韓湛,由韓湛去查,但韓湛,可以相信嗎?他是皇帝的心腹,父親卻是太后一派,天下誰不知道兩宮失和,誰敢保證韓湛能夠秉公處理?更何況那個幕后黑手,又如何確保不是皇帝的人。
心里遲遲拿不定主意,外面風越來越大,二更四點的梆子聲遠遠地響了起來。
內院。
韓湛披衣下床,將窗戶的插栓關到最緊。
許是風太大的緣故,今夜遲遲沒能睡著,耽擱了太久。
躺回床上時被窩已經冷了,無端便想到,若是她在,此時必定是暖的。兩個人睡和一個人睡,終究不一樣。
韓湛閉著眼,黑暗中仿佛嗅到她淡淡的體香,風越來越大,吹得窗戶呼呼作響,她這時候,睡著了嗎?
四更時分。
慕雪盈枕著打更聲醒來,輕手輕腳出了臥房,向值夜的丫鬟吩咐道:“我去照看大爺的早飯,待會兒就回來。”
提燈出來,風大得很,吹得燈籠來回搖擺,幾乎熄滅,趕到家時云歌正好也取了早飯趕到,臥房里亮著燈,韓湛剛洗漱完,正在梳頭。
慕雪盈快步走近,向手心里哈了幾口熱氣,柔聲道:“我幫夫君戴冠吧?”
淡淡的香氣隨著她的呼吸一齊拂來,韓湛覺到后頸上驀地一抹暖,是她呼吸的溫度,她伏低身子從鏡子里看著他,拒絕的話就在嘴邊,韓湛卻沒能說出口,稍一遲疑她已經拿過發冠替他束好,又將墨玉簪子束上:“好了,夫君看看行不行?”
韓湛沒有看,帶著點不知是對自己失望還是別的什么的情緒起身:“以后侍疾,不必趕著回來。”
他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不會這樣苛刻要求自己的妻子。
“特意做了茯苓八珍糕,想看看合不合夫君的口味。”慕雪盈凈了手親自擺飯,又把茯苓糕放在他面前,“今年的新茯苓粉,加了糯米漿,灑了葡萄干、梅絲、梨條、蜜棗、香蓮、松子、香榧子,昨天我便吩咐劉媽媽備好料發了一晚上,喧軟得很。”
韓湛吃一口,果然喧軟香甜,這么麻煩的做法他并不提倡,然而她費心準備的,他便也沒說什么。
“蒸了好幾籠,待會兒給老太太和太太都送點。”慕雪盈留神著他的反應,他吃得很快,但并沒有什么歡喜的模樣,他到底喜不喜歡?
韓湛看見她眼下淡淡的青色,連著兩夜侍疾,她有些憔悴,奇怪的是這憔悴絲毫不影響她笑容的甜美。指指對面的椅子:“一起吃吧。”
慕雪盈怔了下,本能地推辭:“我服侍夫君吧。”
韓家規矩大,通常得服侍完韓老太太和黎氏,她才能吃飯。
“坐吧,”韓湛淡淡道,“若有人問起來,有我做主。”
慕雪盈心里一暖,這才坐了,他沒再說話,快而安靜地吃著飯,她便也沒說話,一整夜勞累,的確也有些餓了。
韓湛很快吃完了,起身盥手。
慕雪盈連忙咽下最后一粒飯,取了毛巾給他擦手,又給他披上雪氅:“風大得很,怕是要下雪,夫君穿厚點才行。”
她踮著腳尖給他系領口的衣帶,暖熱的呼吸和著香氣,便又一齊在他咽喉處徘徊,韓湛垂目看著。咽喉,暴露在外最脆弱的部位,習武之人通常絕不允許別人觸碰。從前他也不會。
諸事齊備,邁步出門。天黑沉沉的,風大得很,韓湛走下臺階,她跟在身后相送:“夫君。”
掌心一暖,她握住他的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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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手指纖纖,手心軟、暖,韓湛眉頭一皺,立刻抽出。
大庭廣眾之下,他不習慣如此親密:“有事?”
“這個燈不夠亮,風一吹也容易滅,”手心殘留著他手掌的觸感,真硬啊,那么多繭子,那夜沒少讓她吃苦頭。慕雪盈帶著笑,指了指劉慶提著的羊角燈,“市面上有那種防風又透亮的玻璃燈,我已經稟報母親給夫君添兩盞,快的話這兩天應該就有了。”
并不是什么大事,其實不需要這樣事無巨細地向他稟報,但韓湛也沒說什么,點點頭,邁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