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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愿小他七歲,老來子養得嬌,從不曾吃過他當年讀書習武的苦,像這樣一大早就起床,以往絕少見到。
韓愿不敢說是特意起了大早來堵他,掩飾著道:“起來溫書呢,若是春闈按期進行,也不至于生疏了。”
舞弊案后春闈暫停,等結案后擇期舉行。韓湛點點頭:“用功些好。”
抬步欲走,韓愿連忙攔住:“大哥,案子審得怎么樣了?牽扯到了慕家,會不會影響大哥?”
他想來想去,不能直接跟韓湛打聽傅玉成,韓湛會起疑心。只能從案情本身下手,況且他也確實擔心跟慕雪盈的婚事會影響韓湛的前程:“那個傅玉成還沒有招供嗎?”
韓湛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韓愿被他看得心虛,連忙轉過目光:“我聽說之前大理寺審得有點狠,一條命去了大半條,他是關鍵的證人,若是有什么閃失對破案不利,我很擔心大哥。”
韓湛看著他,沒有說話。案子既交給了他,自然不會在查清之前讓傅玉成出事,況且丹城的案卷確實有疑點。
昨夜他核對過,一是傅玉成簽字畫押的口供有幾份日期相隔數日,但墨色、字跡,甚至傅玉成按的手印都十分相似,很像是同一天完成。第二,丹城的原始卷宗里傅玉成有七份,徐疏卻只有三份,兩份是鄉試之后,一份在移交三司之前,徐疏是主要嫌疑人,沒道理案卷比傅玉成少那么多,時間也不該如此不連貫。
只不過韓愿趕在這時候打聽,實在可疑。邁步離開:“衙門的事你不要管,專心溫書。”
“大哥,”韓愿追出去兩步,想要再問,他擺擺手上了馬,韓愿也只得說道,“路上有冰,大哥小心些。”
目送他走出街口,這才轉身回來。煩躁之外,隱隱又有幾分慶幸。
他太知道韓湛的厲害,審了這么多天還沒出結果,這案子必定十分棘手。京中都道傅玉成是主謀,又道慕泓在世時跟泄題的主考官來往密切,這次舞弊很可能是慕泓生前便已策劃。
他要走舉業這條路,最要緊的就是名節,若真是娶了慕雪盈,那就等于沾上了科場舞弊的主謀,這么多年的清譽全都得毀了。
虧得是大哥娶了。但這件事總歸是大哥替他跳了火坑,慕雪盈太不安分,他得看好她,絕不能讓她再給大哥抹黑。
街口,韓湛勒馬放慢速度,吩咐劉慶:“查查你二爺這幾天的行蹤。”
正房,黎氏睡得正香,忽地聽見丫鬟叫她:“太太,大奶奶來了。”
門外,慕雪盈低眉垂目,安靜等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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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黎氏恍惚醒來。炭火燒得正旺,被窩里又軟又暖,大冷天的,誰要起床!只閉著眼睛裝沒聽見。
“太太,”丫鬟還在喚,“大奶奶有事請示太太。”
大奶奶大奶奶,哪門子的大奶奶,根本就是個掃把星,進門才幾天,害得她連個囫圇覺都睡不成!黎氏又是氣惱又是困倦,猛地拉起被子蒙住頭。
帳子薄,丫鬟隱隱約約看見了,想笑又不敢笑,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回稟:“太太,大奶奶說是老太太的事,要請太太示下。”
老太太的事?黎氏一個激靈。她最怕韓老太太,剛嫁過來時沒少被韓老太太整治,明里暗里吃了多少虧,跟韓永昌也鬧得離心離德,也就是這幾年韓湛出了頭,她這個當娘的才跟著沾了光,少受了許多婆婆氣。真要是韓老太太的事,她是絕不敢耽擱的。黎氏不得不起來,帶著氣叱道:“一大早叫魂呢?讓她進來!”
丫鬟開了門,慕雪盈恭恭敬敬走近,隔著帳子行禮:“給母親請安。”
黎氏蓬著頭罵道:“你有什么事?一大早野人一樣只管吵!”
“本來并不敢驚動母親,不過剛才給大爺安排早飯時做了個暖鍋,大爺吃著可口,吩咐給老太太和太太都送一份,”慕雪盈平心靜氣,“兒媳不知道老太太的口味,特來請示母親,是要羊肉鍋還是鮮魚,或者鴿子、鵪鶉這些?”
黎氏也不知道,韓老太太嫌棄她,這些年她辦的膳食韓老太太從沒說過好。煩躁著罵道:“你看著安排,多大點事,還來吵我!”
“那么就是鮮魚剔了刺切片,配點鴿子肉,再加點菜蔬吧,”慕雪盈思忖著,“老太太上了年紀,一大早吃羊肉怕是不好克化,再者屋里燒炭,吃多了羊肉容易上火。”
“隨便你。”黎氏困得睜不開眼,只著急攆走她再睡個回籠覺。
卻又聽她問道:“太太想吃什么?”
黎氏恨不得撕吃了她,惡狠狠說道:“不用,我受不起!”
“那么兒媳到時候跟大爺回一聲,就說母親今兒不想吃暖鍋。”慕雪盈吩咐了云歌去跟內廚房交代,跟著又道,“母親,這會子老太太應該起來了,要么我們過去時順便就把暖鍋送了?”
又要去那邊?黎氏想死的心都有了,再想想昨天走的時候韓老太太的確說過讓今天過去,也只得披衣下床:“走走走,催命的鬼似的,我怎么攤上你這個掃把星!”
熱水早已經備好,黎氏一邊洗一邊撒氣:“說了多少回讓你在外頭等著,你偏要橫沖直撞,你是野人嗎?”
“兒媳不敢。”慕雪盈沒有分辯,“有件事要稟明母親,大爺的早飯以后在內廚房做,想請母親把份例改到內廚房。”
黎氏停住動作,原來她也有求她的時候!冷冷說道:“好好的改什么?一天到晚不安生!”
“外廚房在外院,我不方便過去,況且大冷的天飯菜從外廚房送過來也涼了一半,內廚房近些,能讓大爺吃口熱湯飯,”慕雪盈輕言細語,“也方便給老太太和太太添菜。”
“照這么說,你不進韓家的門,我兒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了?”黎氏冷哼一聲,她想討好韓湛,她偏不給她機會,“這么多年都是這么過來的,偏你一來飯就涼了?”
慕雪盈抬眉,看見黎氏臉上的得意。昨天的飯她試過,的確涼了大半,韓湛雖然不挑剔,但黎氏身為母親,竟全不心疼兒子,只知道斗氣么?“兒媳不敢,兒媳只想好好服侍大爺。”
“誰知道你安的什么心?”黎氏慢悠悠說道,“這可不是件小事,這么多年的規矩,是你想改就能改的?”
“那么兒媳等母親的示下。”慕雪盈知道說不通,便也沒再多說。
在黎氏看來,卻是頭一次打得她毫無還手之力,心里得意到了極點,慢悠悠收拾完,吃了點心又喝了茶水,這才道:“走吧,催命一樣催我,現在你又不急了!”
丫鬟婆子簇擁著出了門,慕雪盈扶著黎氏,天黑沉沉的,許是要下雪,打了兩盞燈籠也覺得看不清,想了想又道:“還有件事請示母親,大爺出門早,道上黑得很,我看這兩天大爺用的都是盞羊角燈,不很亮,市面上有那種透亮的玻璃燈,我想著給大爺添兩盞,一早一晚走路也方便些。”
燈不亮?黎氏擰著眉,大男人怕什么燈不亮,她這個大兒子皮實的很,何至于這么嬌氣。不過兩盞玻璃燈也不是大事:“你報給鸞兒就行,多大點事,也來煩我!”
東府的情形慕雪盈知道,黎氏性子懶散,不擅長理賬管家,所以三年前吳鸞來投奔時,黎氏便把管家權交給了吳鸞,如今但凡要走公賬,都需要吳鸞批。慕雪盈答應著抬頭,看見西府半掩的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