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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蓬眼珠子掃了霍韜一眼,霍韜表情很是恬淡,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他說:“我還有些身家,我要是死了,你就收了我的錢,記得給我爺爺養老送終。”
“呸!”舒芬瓜子皮兒吐到地上,“人家憑什么給你爺爺養老送終,你是她什么人,她又是你什么人?你不若你將身家都給我了,我來替老鎮國公養老送終。”
沈約替崔蓬捏了背,又拿湯藥過來,崔蓬低頭喝了,霍韜斜著眼看他們,“這整晚上沈大人就沒個消停的時候,自家夫人有孕,也沒見沈大人這么操勞。”
張千山吃了一塊瓜,又拿下人遞來的濕帕子擦手,說:“唐三的事情只怕唐大都督做不了主,唐大都督對外說是去宣府看軍備,我看他八成是往榆林去了。”
舒芬瓜子皮嗑了一地,接言道:“唐家出了這種丑事,照世家大族的規矩,唐三該被活埋沉河,唐大都督為人兄長也難辭其咎。”
“咳”,沈約安頓好了崔蓬,這才有空轉過身來,說:“不知國公爺家里的術士安排好了沒有,國公爺好大的閑心,還專程來這里坐著說別家閑話。”
“哧哧”,霍韜瞧了張千山一眼,張鎮撫使目光瞟向別處,不知道想些甚么。
崔禮覺得好笑,這一撥人各有各的心思。唐玉蝶懷孕,沈約與唐縱都是局中人,唐縱千挑萬選出來的妹婿保不住了。因為唐三小姐先不守婦道。
若是唐三小姐只隨便偷了個漢子也還好說,打死那漢子,孩子生下來送回唐家,再給沈大人一些恩惠,叫他閉嘴,認下這個孩子就是了。
做人嘛,尤其是大家大戶的,誰還沒點委屈,誰又不是妥協著過呢。
可現在不行了,唐玉蝶偷的漢子是自家的小叔子沈醉,唐家想發落沈醉,沈約肯定不同意。唐家若是想活埋了沈醉,那沈約還能和唐玉蝶虛假夫妻過得下去嗎?
困局。唐縱自己也知道這是個困局,他既不能處理沈醉,更不能私自處理唐玉蝶,于是唐大都督借口去宣府檢查軍備的當口,趕回陜西榆林去了。
崔禮不關心唐家打甚么算盤,但他知道沈約和崔蓬的事情沒這么簡單。
唐縱走了沒三天,霍韜就被人舉報了,有御史說霍家有個術士,那術士原先是山西大同府的叛軍。
事情一出,沈約與張千山都疑心是唐縱放的火,霍韜覺得好笑,“沈大人與戚將軍的事情,作何燒到我的后院里來了?”張千山回他:“不都在你家后院住著的嗎,自然都要算在你的頭上。”
唐縱去了宣府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里,沈約將沈醉送走了,送回了揚州。唐玉蝶的飲食起居,一應由傅默寧照管。
而沈約自己,被霍韜的事纏住了。霍韜家的家仆,鎮國公府后院的一樁小事,被捅到皇帝面前去了。
事情揭露到皇帝跟前去的原因是五城兵馬司統領馬鳴衡找到了證據,他便跟新晉的錦衣衛都指揮使檢舉了一個情況,那就是鎮國公霍韜家里有個聲名狼藉的術士,并且那個術士是嘉靖二年在山西大同衛叛亂的軍官李福達。
馬鳴衡到了五城兵馬司,消息反而比他在錦衣衛當指揮使的時候靈通許多。五城兵馬司里人多眼睛也尖利,當霍韜家藏有叛軍的消息傳出來之后,馬鳴衡就留了心。
五城兵馬司的馬統領令人密切監視鎮國公府,小半個月之后,五城兵馬司中終于有人認出來那個術士就是山西大同的叛逆者,因為這個人在山西上過軍事法庭。
“大人,沒有錯,不會看錯的,這個人就是李福達,他以前在行伍的時候就被審判過了。不過當時他說他的兒子在京城做大官,他又交了點錢,后來山西大同的長官就放過了他,反而把告發他的那個人弄去充軍了。”
五城兵馬司監視霍韜的眼線說得信誓旦旦,馬鳴衡自己也深信不疑,于是轉頭就跟當日的同僚錦衣衛陸指揮使匯報了情況,說要實名舉報鎮國公霍韜家里藏了叛軍將領。
錦衣衛都指揮使陸燃則直接跟嘉靖皇帝匯報了這個情況,陸指揮使說:“鎮國公霍韜家里有個術士,并且這個術士是山西大同衛叛亂的軍官。”
其實這個消息沒有經過任何核實,而從始至終也無人出來指認霍家那個術士。于是嘉靖皇帝招來了首輔李時,李時親自去鎮國公府里看,看看那個又是術士又是叛亂軍官的李福達究竟是何人,并讓霍韜給個說法。
李時在霍家見到了那個中年術士,術士否認自己去過山西大同,而鎮國公霍韜也表示自己毫不知情。霍韜是這么說的:“這個術士叫李甲,他是我府中一個小廝的父親,因此人善于炮制不死藥,我才把他招來,打算讓他煉丹敬獻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