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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鄰居哥哥一起玩,是比吃飯喝水還要自然的日常。
像錄像帶忽然卡帶,也像電視屏出現(xiàn)點點雪花,媽媽爸爸的臉扭曲又展開,像飛鳥停駐,利爪帶著血肉飛走,終于有一天帶回,再飛回來。
他們看上去還是那樣平常,多了滔天的困惑。
“哥哥是誰?”爸爸溫柔揉揉她的頭,“星星,傻姑娘,你是獨生女。”
爸爸沒有剔干凈魚刺,一根細小的刺扎進喉嚨,刺得她說不出話。
“是沈執(zhí)川,哥哥呀。”她慌得雙手扼住自己的咽喉。
媽媽思考良久,后知后覺:“好像有這個人,是我學(xué)姐的兒子,名字記不清了,剛出生時我們還去了來著。”
阮愿星抿著唇,眼淚在眼睛里打轉(zhuǎn)。
“星星,你怎么會認(rèn)識他?”媽媽靠得很近,她可以看到她瞳孔的顏色。
是很清透的琥珀色,可是她只記得那雙深黑的瞳孔。
眼淚滴答落下來,還好有一個熟識的聲音叫了她的名字。
“星星。”他輕輕搖晃她的身體,“醒一醒。”
阮愿星睜開雙眼,她下意識以為眼眶中含著眼淚,其實很干澀。
房間只開了一盞小燈,昏黃的氛圍很適合睡覺,窗外天已經(jīng)黑了。
心臟一點點回到胸膛該有的位置,劇烈的心跳逐步歸于平穩(wěn)。
她聽到自己依賴又慶幸地說:“哥哥……”
一雙有力的手臂虛虛將她圈進懷里,今天柚子味更濃,清新得像薄荷,她深吸一口氣,小聲說:“沒事,有點睡迷糊了。”
原來父母都在身邊的代價,是她不認(rèn)識沈執(zhí)川,他們只是陌生人。
只是一個無端的夢,夢過殺人潛逃,也夢過被殺,血淋淋的浪潮比廉價番茄醬還不值錢,都沒有這個夢帶給她的震動大。
她以為的渴望早就隨著經(jīng)年的失望化為煙塵一般的妄想,而失去已經(jīng)得到過的才會更加惶恐。
在國外那些年,她更多想起沈執(zhí)川,成長禮挽發(fā)想起他、圣誕節(jié)團圓想起他,見到房東一家聚餐時,羨慕之余,也覺得即便和父母團圓她身邊也該有他。
更為微妙的心情像氣泡水的小氣泡,炸得心尖酸脹一片。
她有些不想走,又覺得應(yīng)該快些走,離抑制不住的依賴遠一點。
“做噩夢了嗎?”沈執(zhí)川輕聲問她。
阮愿星搖搖頭:“不算是……”
“不算是噩夢。”她聲音從遲疑變堅定了些,她看到滿滿跌跌撞撞跑過來,趴在她腳邊的地毯上。
她坐直了身子:“我打車回去吧,現(xiàn)在幾點了?”
“九點多。”沈執(zhí)川說,“我送你。”
她沒再拒絕,走之前摸了摸滿滿軟乎乎的毛,摸了又摸。
滿滿拉長聲音叫了好幾聲,她不知道它是否有靈性知道這可能是他們的最后一次見面了。
她忍下離別的酸澀,她習(xí)慣了這種感受。
沈執(zhí)川看上去還想和她走著回去,這里確實不遠,走也可以到。
只是一起走在夜幕里還是太過親密了,她說:“我還是打車吧。”
他輕怔住,輕搖頭:“我開車送你。”
阮愿星看著他衣角被風(fēng)卷起的弧度,像燙到一樣移開目光。
沈執(zhí)川開了輛很普通的車,她對車只有簡單的研究,有時候畫商稿時需要一些關(guān)于車的背景,看著像落地十萬左右的電車。
一路上,他們沒有說話。
原來省會夜晚也會這樣繁華,若是家那邊,過了九點街上人就很少了。
家那邊也沒有夜宵文化,大家睡得都早,夜晚點不到許多外賣。
還有一個路口就到時,沈執(zhí)川說:“后天我也來送你,好嗎?”
后天,是她離開省會的那天。
她能明顯感受到沈執(zhí)川的情緒,他明明很想得
到一個肯定的回復(fù),卻只是用了個疑問句。
“不用了,我距離高鐵站很近,你這幾天忙的話,到時候好好休息一下吧。”
時間越近,她這幾日混沌的大腦越清醒。
她想,她是擅長告別的,只要不去提及,就不會太傷感。
“我們可以在手機上聊天。”她坦然地說,按下車窗,縫隙吹進的風(fēng)撩起她的發(fā)絲。
夜晚涼快許多,她指尖碎冰一樣。
“你經(jīng)常不回我的消息。”
她看到沈執(zhí)川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手背繃出青筋,在透白的皮膚上分外明顯。
“嗯,我會記得回。”她說。
沈執(zhí)川又在笑了,他穩(wěn)穩(wěn)停在酒店樓下的停車場:“沒關(guān)系,我會一直發(fā)消息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