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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繪被他打岔,思路也繞彎了,想起謝蘊之之前說過的話,不經思索就念了出來:“你這樣的人,相愛容易,相處很難。”
邵令威只聽前半句:“什么時候的事?”
“什么什么時候的事?”她被問懵了,但很快又反應過來,別過眼說,“我的意思是,你的確有讓人想入非非的條件,也是我先求你幫忙的沒錯,但是突然一個陌生人走到面前,開口就是以錢為條件要求結婚,這對女孩子來說難道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嗎?”
更重的話她沒說,但當時拍桌子走人時她的確這樣想,這和人口販賣或者包養有什么區別?
邵令威說對不起:“但你說我們是陌生人,我不認可。”
陌生人能讓他記掛這么多年?陌生人能讓他低聲下氣地去和林秋意談條件?陌生人能讓他耍那么多自己都不屑的心機和手段嗎?
施繪指了指他的臉,振振有詞說:“不是陌生人是什么,你改名換姓,樣貌也多少變化,要不是那道疤,我都認不出來你。”
邵令威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剛想脫口說什么,但心里氣她講話這么傷人,臨到齒邊了又吞了回去。
施繪沒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反而反應過來話題已經跑偏,趕緊自己糾正:“我那兩筆錢你真的不知道去向?”
邵令威坦白說:“知道。”
他甚至可能比施繪知道的還多一些。
第一筆二十萬作為施雨松給那家人的賠償金,施繪拿到錢以后就匯了過去,但對方得寸進尺,養好傷后又仗著有些道上的關系來威脅要誤工費,只是施繪不知道,消息在他這里被截斷了。
他拿出差當借口跑了一趟,沒有親自出面,隨便動用了一點人脈就解決了這件事,大概連施雨松這個當事人也不清楚那家人為什么又突然不再來找麻煩了。
只是邵令威沒想到自己田螺姑娘做好事不留名,沾沾自喜提前回來時看到的卻是施繪摘掉婚戒的手。
她是真的只是一時不方便摘下了,還是就是趁他不在身邊就不戴上?摸索不出答案又拉不下臉開口去問的時候,他就變成了一個陰陽怪氣的火銃,挑釁她,冷淡她,又不斷試探和計較。
相愛容易,相處很難,原來是他自己一步步把自己作到讓她討厭的。
邵令威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施繪有心理預設,但聽他這么平靜地說出來以后,還是有些不知所措,“知道……都知道?”
“第一次是你爸爸,第二次是你姑父。”他說得很詳細,又刻意往自己身上繞,“你爸爸施雨松,我給你簽過這個名字。”
施繪被他提到小時候的糗事,面熱起來:“不要扯別的。”
邵令威點頭,擺出一副就事論事的態度說:“好,那我也想知道,有困難你為什么不找我,簡簡單單一句話,說要給你姑父看病需要錢,為什么不明明白白說,非得講那樣的話。”
施繪自然有自己難以啟齒的小心思,在姜鵬宇家飯店的那次針鋒相對,她也計較邵令威寬己嚴人,計較他逼她結婚,實際并不把婚姻當回事。
她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接受的人生,試圖盡力攀附的一點穩妥,終究只是一塊搖搖欲墜的牌坊,她一點不計較才怪。
施繪這下面對質問揚頭插科打諢:“有困難找你,你是警察嗎?”
“我是你老公!”他說。
“可你只把自己當皇帝。”她眼神頹下來,“那時候。”
邵令威凝眉不語,許久才講:“那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你自己告訴我,你的家人,還有你的事。”
施繪不得不承認,大概是從邵令威第一次講愛開始,她的心理防線慢慢變得很低,直到今天她甚至早就想和他吐露那些事。
“我爸是個賭徒。”她言簡意賅,多的邵令威一定連同戶口本上的信息都查得清清楚楚了,她也不熱衷于賣慘。
“你小時候他就這樣?”他倒是刨根問底。
施繪回想施雨松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跟中邪了似的,他曾經也是有愛惜妻女的時候的。
從他第一次在石頭里看見紫翡翠的開始,那塊石頭讓跟他一樣守著塊荒地的同鄉一夜之間變成了鎮上橫著走的小開,他眼紅得要命,于是偷偷用馮蘭寄回家里來的錢去買石頭,做夢靠賭改命。
可惜施雨松既沒運氣也沒腦子,馮蘭的辛苦錢變成家里的一堆破爛,變成臥室里柴房里哐鐺作響的啤酒瓶,變成自己和女兒身上橫七豎八的淤青和傷痕。
“其實我沒有和他住太久。”施繪避重就輕地說,她不是多寬容多孝順的女兒,拿不出錢的時候,她也希望施雨松就這樣去坐牢好了,避諱去講那些痛苦只是出于自我保護的本能。
“我小時候身體不大好,因為頻繁生病,一歲的時候就在鎮上的醫院里查出了先天性心臟病,你應該沒有聽過,完全性心內膜墊缺損,跟當時簡單的先心病不一樣,不大常見,手術很復雜也很貴,醫生只建議回家養護,等待醫學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