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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品棋一步步高升上來,漸漸在燕屏的身邊與心里站穩了腳跟,丹青心里說不出的酸澀與惱火。
品棋聽著丹青一句句的辱罵,卻半句也不反駁,只隱秘地抿嘴兒笑笑,也不說話,才要離去,便聽見里頭燕屏虛弱的聲音:“吃茶。”
丹青才要抬腳進去,又聽得里頭傳來一聲:“品棋,吃茶。”她不由腳步一頓,臉上火燒火燎起來,恨不得摔了簾子出去大哭一場。礙著一旁的宮女,她由不得抬一抬臉,勉強道:“我去瞧瞧小廚房的烏雞湯。”說著便去了。
品棋在后頭看著,只見丹青消瘦的脊梁骨挺得直直的,肩膀卻塌了下去,一步一步努力走得穩當,卻也露了心浮氣躁。她的眼角眉梢兒都沁著笑意,轉過臉兒來,抿一抿嘴兒,肅了神色,打簾兒進了屋。
品棋進去,恰好看見燕屏紗帳下蒼白的面頰。她頗有些憐惜燕屏,上去摸一摸她的臉,轉身兒從小幾上暖著的茶壺里倒了半杯茶來,走到燕屏榻邊坐下,扶起她吃茶。
燕屏渾身像沒了骨頭的棉花一樣,輕得很;又像灌滿了水的牛皮大口袋,沉得很。她的臉上濕濡著汗水,細碎的頭發黏在上頭,一縷一縷的,顯得憔悴極了。燕屏眼睛也睜不開,緩緩張開干裂的嘴唇,抿著茶水,慢慢地、連綿不斷地吞著。一大杯茶,喝了許久,卻全喝光了。
“還喝嗎?”品棋問。
燕屏費力地搖一搖頭,品棋便將她輕輕放下,剛要走,卻覺得燕屏在拽她。“娘娘還要什么?”
“肚兜……”燕屏的聲音也啞著,一絲絲兒的感情也沒有,像個只會出聲兒的機器,“燒了吧,給他。”
給誰呢?品棋剛一細想,便明白了。自然是給去了的孝王。“都燒了?”除了肚兜,燕屏還做了好些:小鞋子、小襪子、小褲頭、小帽子、小衣裳……是呢,那小帽子上繡著一只活靈活現的小老虎,兩只黑眼珠子,是用兩只渾圓的黑珍珠綴上去的,可愛極了!料子是滟貴妃送的,一整匹極名貴的素錦,饒是燕屏素日節儉慣了的人,卻一點兒沒憐惜,全用了它。素日的繡線都是八股的,燕屏用的,是用素日的線拆成四股再擰上的,擰線的過程難免手心兒里冒汗,就去浣手,干透了再來,不許污了線頭兒一丁點兒,否則干了發硬。這樣做出來的衣褲,細、軟、密、厚實、舒服。
“都燒了。”
都——燒了。品棋心底里有些舍不得,那里頭都是燕屏的血與肉,然而都沒了。人都不在了,還要衣裳做什么呢?
品棋定了定神,應了一聲,起身找箱子。這幾個月里,燕屏林林總總做了那么多,都平平整整地疊在一口箱子里,帶來了涼山。
她找到了那口裝著衣褲的箱子,準備抱出去叫人燒掉,回頭又問燕屏:“奴婢這就去了?”沒應聲兒。她張眼看了看燕屏,發現她終于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寫了很久,心里頭難受。
有人說燕屏矯情,但作為母親,對于第一個孩子的期盼和愛,是旁人無法體會的。
☆、十三、周月菡(上)【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