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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曄一噎。薛瓔回頭再瞪他一眼,隨即單刀直入講正事:“我沒事,你說說秦婳那事,怎么人還跑未央宮來了?”
“這個啊,”馮曄頓時喪了張臉,“原本太后是叫我去長樂宮的,我就猜會是這種破事,找借口推了幾次,結果人就上門來了。”
他說著,見薛瓔臉色不大好看,哄道:“阿姐別生氣,那也好啊,太后本不該隨便出長樂宮,來這一遭,叫人知道了,也落話柄。”
“好什么好?”薛瓔皺皺眉頭,“跟你說了多少次,不是什么刀山火海的事,就都盡量順著她。”
“怎么不是刀山火海?”他有點委屈,“我也是知道有些手段的,長樂宮是她的地盤,萬一她給我下……那種藥,再把我跟表姐捆一道怎么辦?那我……我……”
馮曄滿臉羞臊。魏嘗握拳咳了兩聲,望頭頂梁柱。
薛瓔一噎:“你就瞎懂吧。不到萬不得已,她敢對你下手?送秦婳上門,還不就為了再探你底線。這下好了,知道你翅膀硬了,日后才真要千方百計對付你。”
“阿姐你別生氣,我也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沒法跟她虛與委蛇下去了……”
魏嘗見狀,趕緊上來打圓場,過來人似的拍拍馮曄肩膀,而后跟薛瓔道:“一國之君,多少雙眼睛盯著,成天演戲確實怪累的,他還小,別怪他了。”
薛瓔倒不料魏嘗還有不跟她站在一線的時候,聞言踱到一旁,跽坐下來不說話。
魏嘗到她跟前屈膝蹲下:“沒說你錯了,你是為他好,他知道,我也知道。但左右秦家這張臉皮撕定了,就算掩,又能掩多久?撕了就撕了,一了百了,萬事有我陪你一起扛,就算他秦家今天真要反,我也給他摁回棺材板里去!”
馮曄突然有點感動,上前幾步,險些聲淚俱下,稱呼也改了:“魏愛卿!你是朕的知音啊!”
魏嘗嘖嘖嘴,心道能不知音嘛,他當年的境遇可比這孩子慘多了,也沒個姐姐護他左右。
見薛瓔還是不說話,他想了想,調侃起馮曄來:“不過陛下,您也別慌,稍后我給您擬個方子,您叫人照樣制個香囊,配在身上,保證清氣醒神,再毒辣的……那種藥,也藥不倒您。”
“哦?”馮曄目光晶亮,“世上竟還有這等良家好配方?”
薛瓔這下果真舍得開口了,沖魏嘗道:“你別瞎鬧。”
“我沒瞎鬧,真有這種配方。”
“你怎么知道?”
魏嘗沖她擠擠眼:“秘密,男人的事,你要知道這么多做什么。”
“……”得。
薛瓔撐膝站起:“你倆慢慢研究我不需要知道的事,我去廷尉府找外祖父。”
魏嘗“哎”一聲,攔住她:“說好我陪你的。”
結果被馮曄一把扒拉住袖子:“魏愛卿別走,朕也很需要你!”
“……”
薛瓔轉眼就走得沒影。
魏嘗想了想,沒追,跟皇帝籠絡感情去了。待倆人將方子研究完,馮曄心里高興,問他要什么賞。
他想要的,不需要皇帝給,本也不是為了討賞而來,卻有件事想打聽。
薛瓔如今已離他身份真相非常近,又太謹慎,他沒法再向她套話,但心里一直很疑問當年那名陳國巫祝所言。
他記得,巫祝確實說,他此番逆天之舉,絕不可向后世人透露。如泄露天機便將重回過去,并無法再次改命。
他一直以來理解的“后世人”,是指在他那個年代尚未出世的人。譬如薛瓔和衛飏便不可知情,而諸如宗耀和陳高祖這樣與他同時代的人則沒關系。
然而此番王錦的出現,卻給了他一記提醒。
那天王錦的反應其實有點奇怪:起先很肯定地認出他,而后卻迅速改口稱看錯,并在失言提及薛嫚身孕內情之后,悄悄透過眼縫看他。
這一切舉動,讓魏嘗覺得,王錦并非真覺自己認錯了人。而恰恰相反,他很清楚,即便是父子也絕無可能長得一模一樣。
他似乎認出了他,并在盡力替他隱瞞。
那么,王錦這個與他同時代的“當世人”,在“后世”觸及到了他身份的真相,又該怎么算?很顯然,他并未因此回到過去。
由此,魏嘗聯想到巫祝當年話中的矛盾。在解釋不可令后世人知曉真相的原因時,他說:因為往古來今謂之“宙”,四方上下謂之“宇”,宙宇萬物,皆有恒定之理,泄露天機便是攪亂定理。
可難道給宗耀、陳高祖、王錦知道了,就不算攪亂定理嗎?
再有,薛瓔不知何故保留了一部分前世的感情與記憶,倘若她主動記起他,難道他也得那么無辜地被彈回三十年前?
這個巫祝的存在,簡直就是個天大的漏洞!
魏嘗心中不解,也悔恨當時心急,沒弄個清楚,眼下只得向馮曄拐著彎試探:“是有個賞想討,但陛下,這是男人之間的事,您可不能和長公主說。”
“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是這樣的,微臣有點喜歡長公主,就……男女之情的那種喜歡。”
“呵?上次跟朕說是像雛鳥一樣依賴朕的阿姐,這回又變成有點喜歡阿姐,你別唬朕了!”
魏嘗正要解釋,忽見他叉起腰,說:“朕看你,明明就是愛慘了朕的阿姐!”
“……”一語中的。
他點點頭承認,而后話頭一拐:“但長公主對微臣,好像還欠點火候,微臣聽說,朝廷三十年前有位很厲害的巫祝,呼風喚雨的,還能給人下那種……那種情蠱……”
馮曄一愣之下氣得眉毛倒豎:“魏左監,你打朕阿姐主意,打到歪門邪道去了!你信不信朕告訴……”
他話說到一半,記起方才的君子一諾,把威脅收了回去,輕咳一聲道:“總之你休想!”
“這么說,陛下也聽過這位巫祝的厲害之處了?”